
引言
每個騎過武嶺的人,心裡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故事。那個故事裡有痛,有汗,有哭,也有站上 3275 公尺那一刻再怎麼描述都不夠的震撼。
我第一次挑戰武嶺是在入坑自行車的第二年。當時騎齡尚淺,只知道武嶺是台灣公路最高點,心想:「腿練得差不多了,去看看唄。」這個「差不多」後來讓我付出了慘痛代價,也給了我一輩子忘不掉的禮物。
出發前的準備——其實嚴重不足
計畫用兩天騎完,第一天從埔里出發到清境農場民宿住一晚,第二天攻頂。裝備清單如下:
| 項目 | 準備狀況 | 事後評估 |
|---|---|---|
| 補給食物 | 6 條能量膠、2 個飯糰 | 嚴重不足 |
| 備用車衣 | 無 | 高山氣溫差 15°C,必須準備 |
| 頭燈 | 無 | 清晨出發必備 |
| 手套(厚) | 只有薄手套 | 下山凍到手麻 |
| 訓練基礎 | FTP 約 210W | 剛好及格 |
出發前一週,我在 Strava 上翻遍前輩的路線記錄,把每個補給點位置背起來:埔里 7-11、霧社加油站旁的小攤、廬山溫泉前的超商。這些點後來成了我的精神支柱。
第一天:埔里到清境,身體的序曲
早上六點半,埔里鎮上還有薄霧。我從國姓橋附近出發,沿台 14 線一路爬坡。前段坡度溫和,我騎得輕鬆,心情愉快,甚至還在霧社停下來拍照。
真正的考驗從廬山部落之後開始。坡度突然變陡,路窄車多,大型遊覽車從身旁呼嘯而過,下壓氣流把我往路肩推。我開始學會緊貼邊線,甚至在視線不良的彎道前提前下馬,徒步通過。
抵達清境農場時,腿已經有點僵。民宿老闆是個老騎士,看了我一眼說:「年輕人,明天那段才是真的。」我笑笑點頭,以為只是前輩的場面話。
晚餐吃了兩碗乾麵、一盤炒青菜、一瓶運動飲料,補碳水化合物。睡前腿腳有些不舒服,我塗了乳液按摩,心想應該沒問題。
第二天:清境到武嶺,靈魂的拉鋸戰
凌晨四點半起床,氣溫攝氏 8 度,我穿上所有能穿的衣物。天還暗著,騎燈把柏油路面照成黃色的窄帶。
合歡山莊之後,坡度正式進入「會讓人說髒話」的等級。我把齒比切到最輕,踏頻踩到 55 轉,速度只剩 8 公里。路旁的木樁每隔幾百公尺告訴你海拔,從 2600、2700、2800……每爬 100 公尺都要花上漫長的時間。
2900 公尺附近,我第一次認真想放棄。雙腿的乳酸感已經不是燒灼,而是一種木然的沉重,像是踩著兩截溼透的木頭。我停下來,扶著車,看著前方的山路消失在霧裡,心想:「下去也沒什麼丟臉的,反正沒人知道。」
但就在這個時候,一位六十幾歲的阿伯從我旁邊慢慢騎過去,跟我點了個頭,說:「慢慢來,上面很美。」
我不知道為什麼,眼眶突然熱了起來。我跨上車,繼續踩。
最後 1.5 公里是全段最陡的,但我已經進入某種奇異的狀態——痛感還在,卻變得遙遠,像隔了一層玻璃。視線裡只有眼前 30 公尺的路。
終於,武嶺標示牌出現了。
我把車靠在牌子旁邊,雙手顫抖著拍了一張照。風很大,雲霧從谷底翻上來,把整座山頭包裹住。我站在那裡,說不出話,只是一直笑,也一直流淚。
實用建議
- 補給要備到你覺得太多的兩倍:武嶺全程將近 3000 公尺爬升,每小時消耗熱量遠超平路,能量膠至少備 10 條,並在每個補給點強迫自己進食。
- 衣物分層是關鍵:山上氣溫比山下低 15 度以上,建議攜帶薄羽絨背心、厚手套與防風耳罩,下山時絕對用得到。
- 配速用心率而非感覺:前段坡度緩,很容易騎太快消耗過多。建議把心率控制在 Z2–Z3(130–155bpm),留力氣給後段。
- 心理預期要正確:不是「能不能騎完」,而是「用多少時間騎完」。只要還能踩,就可以上去。
結語
那趟武嶺之後,我對自行車的感情徹底變了。它不再只是一項運動或一個挑戰,而是一扇門,讓我看見自己在極限邊緣的樣子。
有時候我會想起那位阿伯說的話:「慢慢來,上面很美。」
確實,很美。但那份美,只有真的去過才會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