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言
計畫那趟獨騎的動機,說起來有點可笑:那陣子工作壓力大,和幾個朋友鬧了點不愉快,加上一件說不清楚的個人困境,我就對著 Google Maps 畫了一條線,從台北木柵到苗栗頭份,222 公里,然後在隔個週六早晨五點出門了。
沒有告訴任何人,只傳了一則訊息給家人:「今天去騎車,晚上回來。」
那是我第一次嘗試 200 公里。
出發:五點的台北,你一個人
凌晨五點的木柵,氣溫 22 度,路上幾乎沒有車。我騎著車在空曠的街道上,聽著自己的呼吸聲和輪胎磨路面的聲音,感覺整個台北像是借給我一個人用。
那種靜,很少有機會感受到。
前 50 公里我刻意騎慢,均速 22 公里,讓身體慢慢預熱。過了桃園、過了中壢,太陽開始升起,氣溫升高,路上的車慢慢多了起來。那是一種寂寞被稀釋、自己被日常世界重新接納的過程。
| 路段 | 距離 | 時間 | 心理狀態 |
|---|---|---|---|
| 木柵—桃園 | 50km | 5:00–7:30 | 安靜、平和 |
| 桃園—新竹 | 50km | 7:30–10:00 | 開始感受孤獨 |
| 新竹—竹南 | 50km | 10:00–13:00 | 進入獨騎節奏 |
| 竹南—頭份 | 70km | 13:00–17:30 | 身體考驗最大段 |
100 公里的門檻:孤獨開始說話
過了新竹,大約里程計數跳到 100 公里的時候,一種我從未在訓練騎行裡感受到的情緒出現了——不是疲憊,而是一種「你真的一個人在這裡」的巨大孤獨感。
沒有人可以分享現在的感覺,沒有人知道我在哪裡,沒有人在乎我今天的里程數。路邊的加油站工人、便利商店店員、對向騎機車的老伯——所有人都在自己的生活裡,和我毫無交集。
我在新竹香山的海邊停下來,坐在路緣石上吃了一個飯糰,看著台灣海峽的海面。那個當下,我把那幾個讓我憋悶了很久的問題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沒有人打斷,沒有手機通知,沒有社交場合的偽裝需要維持。
只有我、海和一個吃到一半的飯糰。
問題還在,沒有解決。但我感覺自己第一次真正看清楚了它們的形狀。
最後 70 公里:身體的極限談判
竹南之後,腿開始說話了。
不是不能踩,而是每一踩都帶著提醒:「你知道今天還有多少距離,對吧?」那種感覺讓踩踏從一個自動動作變成一個需要持續下決定的行為——每踩一下,都是選擇繼續。
我在頭份前 30 公里的路段遇到最大的心理關卡。那時候約下午兩點,氣溫 34 度,身旁的省道有卡車頻繁通過,路面熱氣讓遠方景物有些扭曲。我想到了可以搭火車回去,苗栗到台北不到一小時。
坐著不動其實是最容易的選擇。
我把車停在路旁,把眼鏡拿下來擦了擦汗,喝了一大口水,然後跨回車上。
沒有什麼偉大的理由,只是不想讓那個想坐火車的自己贏。
實用建議
- 200km 獨騎要告知他人路線:雖然強調獨騎的自由感,但安全的底線是至少一個人知道你的路線和預計返回時間,設定每 4 小時一個回報點。
- 補給計畫要細到每 30 分鐘:長距離獨騎沒有車友提醒,很容易忘記吃東西。建議在碼表上設定每 30 分鐘提醒,強制補充至少 60–80 大卡。
- 心理準備和體力準備一樣重要:200km 後段的心理疲勞不亞於生理疲勞,出發前可以思考「為什麼要騎這趟」,有具體理由的人後段崩潰機率更低。
- 不要用配速判斷休息:200km 需要的是耐力管理,而非衝刺速度。遇到任何「需要停下來」的信號,停下來,休息比強撐更有效率。
結語
抵達頭份的時候,太陽已經開始西沉,我在頭份火車站附近的麵館吃了一碗湯麵,然後把車折疊裝好,坐火車回台北。
車上我看著窗外的山脈和夕陽,想到今天的 222 公里,想到那些我在路邊坐著想清楚的問題。問題還在,但好像輕了一點。
也許那就是獨騎 200 公里真正帶給我的東西:不是解答,而是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