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生素C与E：抗氧化的两难——当你补的抗氧化剂，反而挡住了你变强

从一位选手的血检报告说起

几年前我带过一位很认真的业余公路车手,姑且叫他阿哲。阿哲的自律程度是我看过数一数二的:每天固定训练、睡眠追踪、连早餐吃几克碳水都记在试算表里。有一年冬天,他来找我,语气有点沮丧:「教练,我这三个月训练量明明加了,功率却卡在一个门槛上不去,是不是我恢复做得不够好?」

我翻了翻他的训练纪录,课表安排其实没什么大问题,周期化、强度分布、休息日都在合理范围。真正引起我注意的,是他顺口提到的一件事:「我怕自己氧化压力太大,所以每天吞维生素C一千毫克、维生素E四百IU,已经吃半年了。」

那一刻我心里浮出一个念头——这位选手,很可能正在用抗氧化剂,亲手把自己训练的成果抵销掉一部分。

我先问了他几个问题:睡眠时数稳定吗(答:平均七小时,还行);周训练负荷有没有突然暴冲(答:没有,是渐进加的);赛季目标是什么(答:想在夏天的一场爬坡赛把功率体重比再往上推一阶)。这些答案都很正常,唯一格格不入的,就是那半年不间断的高剂量抗氧化补充。他的逻辑是:「训练这么操,氧化压力一定很大,我先把它压下去,身体才能好好恢复。」听起来合情合理,却刚好踩到运动生理学里一个最违反直觉的陷阱。

这不是危言耸听。抗氧化维生素在一般人的认知里几乎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营养素,补了顾健康、抗老化、抗发炎,听起来哪有什么问题?但在运动科学这个领域,过去十几年累积的研究让我们看见一个违反直觉的事实:对于正在追求训练适应的运动员来说,高剂量的维生素C与E,有可能反过来抑制身体变强的信号。

这篇文章我想好好把这个「抗氧化的两难」讲清楚。它牵涉到一个很深的生理观念:氧化压力到底是坏东西,还是训练适应不可或缺的信号?我会用实际带学员的经验、几张整理过的表格,还有台湾人日常外食的现实,带你搞懂——什么时候该补、什么时候该放手,以及为什么「饮食优先」永远是我给学员的第一句话。

观念基础:自由基不是纯粹的坏人

先破除一个迷思

我们从小到大听到的叙事大概是这样:运动会产生自由基(更精确地说是「活性氧物质」,Reactive Oxygen Species,简称ROS),自由基会伤害细胞、加速老化、造成发炎,所以要补抗氧化剂去中和它们。这个叙事有一半是对的,但关键的另一半被忽略了。

ROS并不只是破坏者,它同时是身体极为重要的「信号分子」。 当你在爬山、间歇、长距离骑乘时,肌肉细胞内产生的ROS会被身体读取成一种消息:「刚刚的负荷超过了现有能力,我们需要升级。」这个消息会启动一连串的基因表现与蛋白质合成,让你的粒线体变多、变强,让肌肉更能承受下一次的负荷。

换句话说,运动之所以能让你变强,部分原因正是因为运动制造了适量的氧化压力。这是一个典型的「毒物兴奋效应」(hormesis):适度的压力刺激反而带来正向适应,就像适度的训练负荷会让你进步,但过量会让你受伤一样。

粒线体、PGC-1α与训练适应的链条

耐力训练最内核的适应之一,是粒线体生合成(mitochondrial biogenesis)——简单说,就是肌肉里负责产能的「发电厂」数量与品质提升。粒线体越多、越有效率,你就能在同样强度下更省力、更持久,也能撑住更高的强度。

这条适应链条上有一个明星角色叫做PGC-1α,你可以把它想像成粒线体生合成的「总指挥」。运动时产生的ROS,正是唤醒这位总指挥的信号之一。当ROS信号被读取,PGC-1α被活化,下游一连串基因跟着开工,新的粒线体蛋白(例如COX4这类与能量代谢相关的蛋白)开始被制造出来。

现在问题来了:如果你在运动前后大量补充维生素C与E,把ROS这个信号提前「消音」了,会发生什么事? 答案很直觉——信号变弱,总指挥没被充分唤醒,适应的幅度就可能打折。

我常拿一个比喻跟学员解释:ROS就像你家里的火灾警报器。警报器响(氧化压力升高)代表厨房有状况(训练负荷),你会因此采取行动——加强通风、调整火力,下次就更能应付(训练适应)。但如果你嫌警报器吵,干脆把电池拔掉(大量抗氧化剂消音频号),表面上清静了,实际上你失去了那个促使你「升级应对能力」的触发器。训练后的氧化压力信号,就是身体那个提醒你「该升级了」的警报器,它不是纯粹的噪音,而是有意义的信息。

更细一点说,ROS信号牵动的不只是PGC-1α一条路。它也参与了一些与抗氧化酵素本身(例如超氧化物歧化酶SOD、麸胱甘肽过氧化酶等)表现有关的路径。也就是说,规律训练会让身体「自己的内置抗氧化系统」越练越强——这是一种内生性的、聪明的升级。而如果你长期用外来的高剂量维生素去「代劳」,身体反而少了锻炼自己抗氧化系统的机会。这一点特别值得玩味:你以为在帮身体抗氧化,其实可能让身体自己的抗氧化能力偷懒了。

研究怎么说

这正是过去十几年运动生理学界热烈讨论的题目。其中一个被引用得非常多的研究,是Paulsen等人于2014年发表在《The Journal of Physiology》的双盲随机对照试验。研究让受试者在十一周的耐力训练期间,分别服用维生素C(每天1000毫克)加维生素E,或安慰剂。结果发现:补充组别的训练所诱发的粒线体蛋白(如COX4)增加幅度被抑制了,也就是说,抗氧化剂确实干扰了细胞层次的训练适应。

有意思的是,同一个研究也发现,虽然细胞层次的适应被打折,但在那段训练期内,实际的跑步表现进步「并没有被明显侦测到」受影响。这告诉我们两件事:第一,抗氧化剂对细胞信号的干扰是真实存在的;第二,这种干扰要不要在「你跑得多快」这种整体表现上显现出来,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更大的样本,或更精细的量测才看得到。

另外有回顾性的文献(整理多项研究的综述)指出,有相当一致的证据显示维生素C与E——不论单独或合并使用——会抑制部分骨骼肌对耐力训练的适应,并建议高剂量的维生素C与E应谨慎使用。不过我也要诚实说,这个领域的证据并非铁板一块:有些在人体或动物的研究并未观察到明显抑制,例如有研究发现12周的自行车训练期间补充维生素C与E,并不影响某些粒线体酵素活性的增加。科学上的结论是「有可能抑制、剂量越高越需要小心」,而不是「一补就完蛋」。

我为什么要这么小心地陈述?因为运动营养最怕的就是把「可能」讲成「一定」,把一篇研究当成铁律。我带学员十几年,学到最重要的一课是:身体很复杂,个体差异很大,我们要做的是「在不确定中做出风险最低、效益最高的选择」,而不是追求虚假的精确。

为什么「两难」这两个字很贴切

让我把这个困境摊开来讲。抗氧化维生素在运动情境下,同时具备两张面孔:

它可能有益的情境: 过量、过度密集的训练,或极端环境(高温、高海拔)下,ROS的产生可能超出身体自然抗氧化系统的处理能力,造成过度的氧化损伤、影响恢复。这种时候,适度的抗氧化支持理论上可能帮助恢复、降低过度发炎。此外,若一个人本身饮食极度贫乏、维生素摄取不足,补到「足量」当然是好事。

它可能有害的情境: 当一位饮食均衡、想追求训练适应的运动员,在「正常训练」下长期补充高剂量抗氧化剂,他很可能把那个推动进步的ROS信号提前压下去了,结果是花钱买了一个抑制自己适应的东西。

这就是两难的内核:同一个介入,对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情境,效果可能完全相反。 而多数运动爱好者的问题不是「氧化压力太大需要救援」,而是「明明训练得好好的,却自作聪明地把信号消音了」。

我想再多讲一层,因为这牵涉到很多人心里的疑问:「氧化压力不是会伤身吗?压下去总比放着不管好吧?」这句话反映了一个很常见的思考误区——把「氧化压力」一律当成敌人。事实上,身体有一套相当精密的平衡机制。急性运动当下产生的氧化压力是短暂的、局部的,运动结束后身体会自然回复,而且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在训练你的抗氧化系统。真正有害的「慢性氧化压力」,更常和抽烟、长期睡眠不足、过度加工饮食、慢性疾病等生活型态因素有关,而不是你每周几次的训练。把训练诱发的短暂氧化压力,和病态的慢性氧化压力混为一谈,是很多人做出错误补充决定的起点。 对一个生活作息正常、只是认真训练的人来说,你的身体有能力自己处理那点运动氧化压力,而且会越处理越强。这也是为什么我对绝大多数健康运动员的建议是:别急着介入,让身体自己来。

实务方法:我怎么帮学员做决定

谈完科学,来谈我实际上怎么操作。我不会给学员一句「不要吃」或「要吃」的懒人答案,而是带他们走过一个决策流程。

第一步:先分清楚「补剂剂量」与「食物剂量」

这是最多人搞混的地方。从食物里吃到的维生素C与E,剂量温和、伴随大量其他营养素(类黄酮、多酚、纤维),而且身体吸收有自然的节制机制。真正会干扰训练信号的,几乎都是高剂量的补充锭剂——像阿哲那样每天1000毫克维生素C加400IU维生素E,这个剂量远远超过食物能轻易吃到的量。

我整理了一张表,帮大家创建剂量的直觉:

项目	成人每日建议摄取量(参考范围)	常见补充锭剂量	可耐受上限
维生素C	男约90毫克、女约75毫克	500–1000毫克	约2000毫克/天
维生素E	约15毫克(α-生育醇)	常见200–400 IU(约135–270毫克)	约1000毫克/天

看出问题了吗?一颗常见的维生素C补充锭(500–1000毫克),剂量就是每日建议量的5到10倍以上;维生素E补充锭也常常是建议量的好几倍。这不是「补足不够的量」,而是远远灌到药理剂量的等级。而运动研究里看到抑制适应的,正是这种药理剂量。

第二步:用问题厘清你属于哪一种人

我会带学员逐一回答下面这几个问题:

• 你目前的主要目标是「提升训练适应、变得更强」,还是「单纯维持健康」?
• 你的日常饮食有没有规律吃到蔬菜、水果?一天大概几份?
• 你是不是正处在一个「高强度、追求进步」的训练周期?
• 你有没有医师或营养师因为特定健康状况,建议你补充?

这几个问题的答案,几乎就决定了策略。我把它整理成下面这张决策表:

你的情境	建议策略	理由
追求训练适应、饮食均衡的健康运动员	不建议常态高剂量补充,饮食优先	高剂量可能消音ROS信号、抑制适应
饮食极度不均、蔬果摄取严重不足	先改善饮食;若真的补,补到「足量」而非「高量」	补的目的是补不足,不是灌爆
赛前减量期、赛后恢复期(短期)	短期、低剂量或食物来源支持恢复可考虑	减量期不追求适应,权衡不同
有特定疾病、医师指示补充	遵照医嘱,不自行加码	个别化,由专业判断
极端环境(高温/高海拔)长时间赛事	个别评估,倾向食物+适量,不长期高剂量	情境特殊但仍避免长期压制信号

第三步:把「食物优先」变成可运行的餐盘

讲「饮食优先」很容易,难的是落地。台湾人外食比例高,很多学员一听到要吃蔬果就皱眉:「教练,我每天都便当店解决,哪来的蔬果?」所以我通常会给非常具体的替换方案。

维生素C好取得的台湾在地食物: 芭乐(这是台湾的超级明星,维生素C含量很高)、奇异果、柑橘类、木瓜、青椒甜椒、花椰菜、番茄。芭乐尤其推荐,便利商店、水果摊到处买得到,一颗中型芭乐的维生素C就相当可观。

维生素E好取得的食物: 坚果(杏仁、葵瓜子)、植物油、酪梨、深绿色蔬菜、全谷类。维生素E是脂溶性的,搭配一点油脂一起吃吸收更好。

下面是我常给外食族学员的「一天实战版」餐盘范例:

时段	外食族可行选择	补到的重点
早餐	御饭团+无糖豆浆+一根香蕉或一颗奇异果	水果补维生素C
午餐	便当多加一份烫青菜(花椰菜/深绿叶菜)、番茄	蔬菜的维生素C与多酚
下午	一小把坚果(杏仁/葵瓜子)当点心	维生素E好来源
晚餐	自助餐夹两三样蔬菜、一份深绿叶菜	累积蔬果份数
随手	水果摊买半颗芭乐当宵夜	维生素C高手

你会发现,这些安排完全不需要吃任何补充锭,就能轻松补到充足的抗氧化维生素,而且是「食物剂量」——温和、伴随其他营养素、不会压制训练信号。这就是我一直强调的:天然食物里的抗氧化物质,几乎没有机会达到干扰训练适应的药理剂量,所以你不用担心「吃太多蔬果会不会影响进步」——不会的,放心吃。

为了让大家更有感,我再补一张常见台湾食物的维生素含量对照表。这里的数字是概略范围(食物本身会因品种、成熟度、产季而异,所以我只给大方向,不给假精确的小数点):

食物(约一份)	主要提供	概略特色
中型芭乐一颗	维生素C	台湾水果中的维生素C王者,一颗就能显著贡献一日所需
奇异果一颗	维生素C	方便、耐放、便利商店常有
甜椒/青椒一份	维生素C	生食或快炒都能保留较多
花椰菜一份	维生素C+纤维	烫青菜首选,便当加点很方便
杏仁一小把	维生素E	脂溶性,天然又饱足
葵瓜子一小把	维生素E	维生素E含量在坚果中相当突出
酪梨半颗	维生素E+好脂肪	脂溶性维生素的好搭档

这张表的重点不是要你去计算毫克数,而是让你看见:只要餐盘里有颜色、有坚果、有水果,抗氧化维生素根本不需要另外「补」。 颜色越多样,你摄取到的抗氧化物种类就越丰富——这是任何单一补充锭都做不到的。

补充时机:如果真的要补,怎么补比较不干扰

有些学员在特殊情境下(医师建议、极端赛事)确实需要补一点,他们会问:「那有没有比较不干扰训练的补法?」我通常给几个原则,但要先强调——这些是「不得不补时的降低风险策略」,不是鼓励大家去补:

• 避开关键适应期。 在追求进步的高强度建构期,尽量不要高剂量补;真要补,挪到减量期或非重点训练阶段。
• 剂量往下拉。 如果只是要「补到足量」,没必要用到研究里那种1000毫克等级的药理剂量;接近每日建议量的低剂量,干扰风险相对低很多。
• 优先食物、其次才是锭剂。 同样要补维生素C,一颗芭乐和一颗1000毫克的锭剂,对训练信号的影响完全不同。
• 短期而非长期。 针对特定赛事的短期支持,和半年天天吞是两个世界。慢性、长期的压制才是研究最担心的。

常见错误与修正

带学员这么多年,我看过太多在抗氧化这件事上踩坑的例子。以下是最常见的几种,以及我怎么修正。

错误一:把补充锭当「保险」天天吞

情境: 「反正吃了没坏处,当保险嘛。」这是阿哲当初的心态,也是最普遍的迷思。

修正: 抗氧化补充锭并不是无害的保险,对追求进步的运动员反而可能有隐性成本。我后来请阿哲把每天的维生素C与E补充锭停掉,改成从饮食(每天固定芭乐、烫青菜、一把坚果)摄取。三个月后回来,他的功率门槛重新开始往上走。我不能断言这百分之百是停补的功劳——训练本身也有调整——但至少证明了「停掉高剂量补充锭并不会让他变差,反而路更顺了」。

错误二:剂量观念错乱,以为越多越好

情境: 有学员以为维生素C水溶性、吃多会排掉,所以「多吃一点无妨」。

修正: 水溶性确实让维生素C相对安全,但「安全」不等于「有益」,更不等于「越多越好」。过量的维生素C(接近或超过每天2000毫克上限)可能造成肠胃不适、腹泻,长期大量甚至可能增加某些人肾结石的风险。而在运动情境下,关键不是安全上限的问题,而是药理剂量会压制训练信号这件事。多,在这里不是优点。

错误三:在关键训练周期还大量补

情境: 选手正处在一年中最重要的「建构期」,拚命堆栈训练量,同时也拚命补抗氧化剂「帮助恢复」。

修正: 这是最可惜的错误——在最需要适应信号的时期,把信号消音。我的原则是:越是追求适应的高强度训练期,越要避免高剂量抗氧化补充。 如果真的有恢复需求,优先靠睡眠、营养总量、轻松日安排,而不是靠抗氧化锭。

错误四:忽略个别健康状况,自行判断

情境: 有慢性疾病(如心血管问题、糖尿病)或正在服药的学员,看网络信息自己决定补或不补。

修正: 这一点我必须严肃提醒。如果你有任何慢性疾病、正在服用药物,或处于特殊生理状态(怀孕、术后等),抗氧化补充的决定一定要交给你的医师或营养师。维生素E在高剂量下可能与抗凝血药物产生交互作用;某些疾病状态下的营养需求也完全不同。台湾就医方便、健保可近性高,有疑问去找家医科或营养门诊咨询,远比自己上网当医生安全太多。

错误五:把「抗氧化」和「抗发炎」与「消炎药」混为一谈

情境: 有学员以为抗氧化剂、消炎止痛药都是在「压发炎」,效果差不多。

修正: 虽然机转不完全相同,但概念上有一个共通的警讯:训练后的适度发炎与氧化压力,是身体修复与升级的必经过程。 不论是惯性吞消炎药还是惯性补抗氧化剂,只要是把这个必要的信号长期压下去,都可能干扰适应。训练后的酸痛与轻微发炎不是敌人,是身体正在重建的证据。

给不同程度读者的行动建议

每个人的起点不同,我把建议分成三种角色,你可以对号入座。

给刚入门的运动新手

如果你才刚开始规律运动,老实说,你完全不需要为抗氧化补充锭花任何一毛钱。你现阶段最该投资的是:规律的训练习惯、足够的睡眠、均衡的三餐。把便当多夹一份青菜、每天吃一份水果(芭乐、奇异果都好),你的抗氧化维生素就绰绰有余了。补充锭对你来说,是把钱花在最不重要的地方,还可能悄悄拖慢你的进步。

新手三句话原则: 睡好、吃够蔬果、规律练。抗氧化补充锭?先放一边。我在台湾带过太多刚入门的学员,一开始就被广告和身边人「吃这个对运动好」的说法带着跑,结果钱花不少、效果没感觉。把那笔预算拿去买好一点的水果、或去公园多骑一趟车,回报都比补充锭实在得多。

给有一定训练基础的高端爱好者

你已经有系统地训练,追求功率进步、成绩突破。这时候「抗氧化的两难」对你最关键。我的建议是:

• 常态训练期,不要常态性高剂量补充维生素C与E。 把抗氧化交给食物。
• 确保饮食基本盘: 每天稳定摄取多样蔬果与坚果,这是你最好的抗氧化来源,而且完全不会干扰适应。
• 如果你真的处在极端情境(例如多日高温赛事、极高训练负荷后的短期恢复),想用一点抗氧化支持,以短期、食物优先为原则,不要变成天天吞的习惯。
• 别把恢复不足的问题,期待用抗氧化锭来解决。恢复的根本是睡眠、营养总量、课表安排。

给资深选手与带队教练

你们对这个议题应该最有感。我想提醒几个实务重点:

• 周期化你的营养策略,而不只是课表。 在追求适应的建构期,倾向让运动员从食物摄取抗氧化物,避免高剂量补充;在特定的减量、赛前或极端赛事情境,再依个别状况权衡是否短期支持。
• 个别化评估。 选手的饮食底子、健康状况、训练负荷各不相同,没有一体适用的答案。有血检或营养评估需求时,转介运动营养师。
• 和选手沟通观念。 很多选手是「自己加料」的,他们不会主动告诉你在吞什么补充品。像阿哲那样半年高剂量却没人知道的情况很常见。定期问一句「你最近有在吃什么补充品吗?」可能帮你解开表现停滞的谜团。

一个常见问答小节

带学员时最常被问到的几个问题,我一并整理:

问:那我吃综合维他命里面有维生素C和E,会不会也有影响?
答:一般综合维他命里的维生素C与E剂量,通常接近每日建议量、远低于研究中会抑制适应的药理剂量,影响相对有限。真正要注意的是那种「单方高剂量」的维生素C锭(500–1000毫克)或维生素E锭。

问:比赛当天或赛前补一下抗氧化,可以吗?
答:单次、短期的补充,和长期天天高剂量是两回事。研究担心的是「长期慢性压制训练信号」。偶尔一次影响不大,但也没什么证据显示它能提升当天表现,所以我通常不特别建议。

问:多吃蔬菜水果会不会也抑制适应?
答:不会,请放心大方吃。食物来源的抗氧化物剂量温和,伴随大量其他有益成分,几乎不可能达到会干扰训练的药理剂量。饮食优先的美妙之处正在于此——你得到抗氧化的好处,却不用担心副作用。

问:我年纪比较大,听说抗氧化能抗老,不补会不会老得快?
答:抗氧化与抗老之间的关系比广告讲的复杂得多,而且「补充锭能抗老」的证据并不像行销讲得那么确定。对于维持健康与活力,规律运动、充足睡眠、均衡饮食(自然摄取蔬果)的效益,远比任何单一补充锭可靠。有特定健康考量,请咨询医师。

问:我做的是重量训练/肌力训练,不是耐力运动,也需要担心吗?
答:目前讨论最多、证据最集中的是耐力训练的粒线体适应。肌力训练的适应机转部分不同,但同样有研究关注抗氧化剂是否影响肌肥大与肌力增长的信号。保守的原则一样适用:不论你练的是耐力还是肌力,饮食均衡、避免长期高剂量抗氧化补充,都是相对稳妥的做法。

问:那运动饮料、机能饮料里加的维生素C算不算?
答:一般运动饮料里添加的维生素C剂量通常不高,偶尔喝影响有限。真正要留意的还是那种刻意吃「高单位」单方补充锭的习惯。与其担心运动饮料里那一点点,不如先查看自己有没有天天吞高剂量锭剂。

问:我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饮食不足需要补」的那种人?
答:最可靠的方式不是自己猜,而是诚实记录几天的饮食。如果你几乎每天都有水果、每餐都有蔬菜、常吃到坚果,那你几乎确定不缺;如果你长期外食、几乎不碰蔬果,那与其吞锭剂,更好的解法是「先把蔬果吃回来」。真的担心,台湾营养门诊或家医科都能协助评估,不用自己当侦探。

结语:聪明的人懂得「不补」的智能

回到阿哲的故事。他后来成了我常拿来跟学员分享的例子——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而是因为他犯的错误太典型、太善意了。他不是在偷懒、不是在乱搞,他是太认真、太想做对每件事,结果反而做过头了。

抗氧化维生素的两难,本质上是一堂关于「适度」与「谦卑」的课。我们常以为对身体越好就是加越多,但生理系统的运作往往不是这样。训练会制造压力,而身体正是靠着回应这些压力变强;如果我们太急着把每一分压力都抚平、每一个信号都消音,反而剥夺了身体升级的机会。

所以下次你站在药妆店的货架前,面对琳瑯满目的抗氧化补充锭,我希望你记得这篇文章的内核:对绝大多数认真训练、饮食正常的运动爱好者来说,你需要的不是更多的补充锭,而是一颗芭乐、一把坚果、一盘青菜,还有把钱和注意力放回真正重要的地方——睡眠、训练与均衡的餐盘。

真正的抗氧化高手,不是吞最多维生素的人,而是懂得让身体自己的抗氧化系统,在训练中一次次被磨练得更强壮的人。有时候,最聪明的补充策略,就是「不补」。

---

本文为教育性内容,不能取代医师、物理治疗师或营养师的个别诊断与治疗建议。若你有慢性疾病(如糖尿病、高血压、心脏病等)、正在服用药物,或处于特殊生理状态,任何补充决定请务必先咨询你的医疗团队,做个别化的评估。

参考数据

• Paulsen G, et al. Vitamin C and E supplementation hampers cellular adaptation to endurance training in humans: a double-blind, randomised, controlled trial. The Journal of Physiology (2014). 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4001759/
• Vitamin C and E supplementation prevents some of the cellular adaptations to endurance-training in humans. Free Radical Biology and Medicine.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26482865/
• Do antioxidant supplements interfere with skeletal muscle adaptation to exercise training? (回顾文献) 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5023714/
• Vitamin C - Health Professional Fact Sheet, NIH Office of Dietary Supplements. https://ods.od.nih.gov/factsheets/VitaminC-HealthProfessional/

相关主题阅读

• 抗氧化补剂会不会扯训练的后腿？运动科学顾问拆解「维他命C/E vs 饮食」的争议
• 抗氧化剂补充的双面刃：高剂量维生素 C/E 对训练适应的干扰
• 抗氧化剂补充与训练适应：高剂量维生素 C、E 对适应信号的干扰
• 运动员的植化素与抗氧化饮食：彩虹餐盘怎么配才不会白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