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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文部落的重生之路:一趟關於遷徙、韌性與土地記憶的騎乘旅程

挑戰心得
匿名
2026年7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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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文部落的重生之路:一趟關於遷徙、韌性與土地記憶的騎乘旅程

序章:一趟計畫已久的造訪

我計畫這趟德文山之旅,其實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每次翻看地圖,看著三地門鄉境內那道從平地急遽爬升至兩千多公尺的地形等高線,心裡總會湧起一股既期待又略帶敬畏的複雜情緒,直到今天,終於踏上了這條蓄勢待發、令人又期待又緊張的路線,心跳的節奏,早已比平常更快了幾分。

走進三地門,走進德文的層層山巒

三地門鄉的地形跨距,是我每次騎車來到這裡都會重新感到驚訝的事實——從最低平原不到100公尺的海拔,一路延伸到境內最高處超過2159公尺的山區,整個鄉的面積達196.4平方公里,在屏東縣所有鄉鎮中排名第三大。隘寮溪蜿蜒貫穿整個鄉境,像一條沉靜卻有力的血脈,滋養著沿岸大大小小的部落與農田。而德文部落,正座落在這片地形起伏劇烈的山區之中。

我從三地門鄉平地一側出發,隨著海拔逐漸攀升,四周的景色也從開闊的果園與檳榔園,逐漸過渡到更為原始、更為茂密的山林景觀。這種地景轉換的速度,比我在其他地方經歷過的都要更加急促——短短幾公里的距離內,海拔就能爬升超過600公尺,這種壓縮式的地理變化,某種程度上也呼應著德文部落自身歷史中,那些在短時間內經歷劇烈變動的篇章。

一段關於遷徙與韌性的部落故事

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德文部落過去十幾年的歷程,我想「韌性」會是最貼切的形容詞。2009年的莫拉克風災,為三地門鄉帶來了兩天內超過2500毫米的驚人降雨量,這個數字,至今仍是台灣氣象紀錄中最駭人的篇章之一。面對如此極端的自然力量,德文部落原本由北巴、嘟估甫了、金大露安三個小聚落所組成的生活型態,受到了嚴重衝擊,部分居民於2010年遷居至長治百合部落園區,展開了新的生活篇章。

騎在通往德文部落的路上,我試著想像,當年居民面對家園可能不再安全的抉擇時,內心經歷的掙扎與不捨。遷徙,從來不是一件輕鬆的事,尤其是對於世代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與這片山林有著深厚情感連結的族人而言,離開,意味著告別祖先的足跡,告別熟悉的地景與記憶。但同時,遷徙也是一種求生的智慧,一種對家人、對下一代負責任的選擇。

這種複雜而深刻的情感,不是我這樣一個外來的騎乘者,能夠完全體會或代言的。我能做的,只有帶著理解與敬意,去認識這段歷史,並在騎乘經過這片土地時,用更謙卑的心情,去感受這裡曾經、以及現在所承載的一切。

短短5公里裡的呼吸與掙扎

德文山這條爬坡路線,距離短得驚人,卻濃縮了652.5公尺的爬升。騎在這條路上,我幾乎沒有喘息的餘裕——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大腿肌肉的灼熱感,每一次踩踏都在提醒著我,這片土地的陡峭,遠遠超乎想像。

有那麼幾個瞬間,我幾乎想要放棄,想要下車牽行。但每當我抬頭望向遠方,看見層層疊疊的山巒在陽光下展現出深淺不一的綠意,又會重新燃起一股想要繼續騎下去的強烈動力。這種身體極限與意志力拉扯的過程,某種程度上,也讓我對這片土地上的居民,曾經面對的種種挑戰與抉擇,多了一分同理與想像的空間——當然,身體上的疲憊,遠遠無法與遷徙離鄉那種心靈上的重量相提並論,但至少,這趟騎乘經驗,讓我對「堅持」與「韌性」這兩個詞,有了更貼近身體感受、也更加立體的理解。

部落建築裡的智慧痕跡

沿途經過德文部落殘存或重建的聚落景觀時,我特別留意到那些以石板為主要建材的傳統家屋結構。排灣族的建築智慧,擅長就地取材,運用當地豐富的板岩資源,建構出既能抵禦風雨、又能與周遭山林環境和諧共存的居住空間。這種建築工法,歷經數百年的傳承與調整,至今仍能在部落的角落,被有心人辨識出來。

我停下車,仔細端詳一處看似歷經風霜的石板矮牆,心裡想著,這些石頭曾經見證過多少代人的生活起居,多少次季節的更迭,多少場風雨的考驗。這種跨越時間長河的存在感,是任何現代化建材與工法都無法複製的獨特質地與溫度。

山風裡的部落日常

騎乘途中,偶爾能遇見在自家庭院裡忙碌的居民,或是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閒聊的長者。他們對於我這個氣喘吁吁、滿身大汗的外來騎士,總是報以善意的微笑或簡單的點頭致意。這種山區部落特有的、不帶絲毫戒備的友善,總讓我覺得格外溫暖,也格外珍貴而難得。

我沒有刻意去打擾他們的日常生活節奏,只是靜靜地觀察、靜靜地感受這片土地上,人與自然、人與人之間,那種相對緩慢卻踏實、也格外真摯的相處方式。在都市生活久了,很容易忘記,原來生活可以有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步調與質地——不需要時時刻刻與時間賽跑,而是順應著季節、順應著山林的節奏,過著屬於自己的、不疾不徐的日子。

汗水淋漓後的視野獎賞

當我終於騎完這段短卻極為陡峭的爬坡路段,回頭望向來時路,那種混雜著疲憊與成就感的複雜情緒,再一次湧上心頭。眼前層層疊疊的山巒,在午後陽光的照耀下,呈現出深淺交錯的翠綠色澤,遠方的天際線,則被雲霧輕輕地暈染開來,構成一幅寧靜卻充滿力量的山水長卷,久久縈繞心頭。

這一刻,我突然明白,為什麼世代生活在這片山林中的族人,會將這片土地視為自己生命與文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這樣的風景,不是任何城市中的公園或人工景觀,能夠輕易複製的存在。它需要時間的累積,需要與自然共生共存的智慧,更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用生命去守護與延續的深厚情感。

給即將造訪的你

如果你也計畫挑戰德文山這條路線,我想告訴你,不要只把它當成一項體能測驗,或是Strava排行榜上的一個數字。放慢腳步,在騎乘的過程中,試著多了解這片土地背後,那些關於遷徙、關於重建、關於韌性的真實故事。用尊重與謙卑的心情,去感受這片山林、這個部落,曾經走過的艱辛路程,以及至今依然生生不息的生命力。

離開德文部落前,我最後回望了一眼那片層疊的山巒,心裡默默記下這趟旅程帶給我的震撼與感動。這條路,雖然只有短短5公里,卻讓我對「土地」與「韌性」這兩個詞,有了遠比出發前更加深刻、更加立體的理解。

一位長者的凝望

在部落邊緣稍作停留時,我看見一位坐在自家門前、望著遠方山景發呆的長者。他的眼神裡,似乎藏著某種只有經歷過那場風災、經歷過遷徙抉擇的人,才能真正理解的滄桑與釋然。我沒有上前打擾,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與他一同望向同一片山景。

那個當下,我突然覺得,語言其實是多餘的。有些故事,不需要透過言語傳遞,而是透過眼神、透過沉默、透過共同凝望同一片風景的片刻,就能讓人感受到其中蘊藏的重量與深意。這種無聲的交會,是我這趟德文山之旅中,最珍貴、也最難以用文字完整記錄下來的片刻。

寫在最後:關於土地的重新學習

離開德文部落,繼續我接下來的騎乘行程時,我的心裡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思考。這趟短短5公里、爬升652.5公尺的騎乘挑戰,表面上是一次體能上的試煉,實際上,卻是一堂關於土地、關於歷史、關於人與自然如何共存共生的深刻課程。

德文山教會我的,不只是如何配置齒比、如何調整呼吸節奏去應對陡坡,更重要的是,如何帶著謙卑與敬意,去理解一片曾經歷經劇烈變動、卻依然堅韌不拔的土地與族群。下一次若有機會再次造訪,我想我會用更多的時間,更慢的速度,去傾聽這片山林、這個部落,還有更多還未被言說的故事。

隘寮溪畔的水聲與記憶

騎乘途中,我特意繞道靠近隘寮溪的一段路,聽著溪水潺潺流過石礫的聲響,那種介於喧囂與寧靜之間的自然聲景,讓我不自覺地放慢了呼吸與騎行的節奏。隘寮溪貫穿整個三地門鄉,是這片土地重要的水源命脈,也是無數世代族人生活記憶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這條溪流,曾經在莫拉克風災期間,因為暴漲的洪水而展現出截然不同、甚至帶著毀滅性力量的另一面,這種溫柔與狂暴並存的雙重性格,某種程度上,也是自然力量最真實、最不加修飾的樣貌。

站在溪畔,望著清澈或略帶泥沙的溪水緩緩流動,我試著想像,這條溪流見證過多少代人的生活起居——族人在此取水、洗滌、捕魚,孩子們在溪邊嬉戲玩耍的畫面,或許至今仍在部落耆老的記憶深處,鮮明而清晰地存在著。而我,作為一個路過的騎乘者,只能透過這短暫的駐足與凝視,試著捕捉這條溪流背後,那些深厚而綿長的生活紋理。

檳榔園與果園之間的產業變遷

從三地門鄉平地騎往德文部落的路途中,兩側的地景經歷了明顯的產業型態轉換——從平地常見的檳榔園、果園,逐漸過渡到山區更為原始的林相。這種產業地景的變化,某種程度上也反映了台灣山地原鄉,在不同歷史階段所經歷的產業發展軌跡。檳榔產業曾經是許多山地鄉重要的經濟來源之一,但隨著時代變遷與健康意識抬頭,這類單一經濟作物型態,也逐漸面臨轉型與調整的壓力。

我沒有足夠的資訊去評斷這些產業變遷背後的功過是非,但騎乘經過這些地景交錯的路段時,確實能感受到,這片土地上的居民,始終在嘗試著,在傳統生活方式與現代經濟壓力之間,尋找一條屬於自己的、真正適合這片土地、也適合下一代永續生活的可持續發展道路。這種持續調適、持續尋找平衡點的過程,某種程度上,也呼應著整個台灣山地原鄉,在快速現代化浪潮中,努力保有自身文化主體性的縮影。

陽光穿過林梢的片刻靜謐

爬坡途中,有那麼一段路,茂密的林蔭恰好將炙熱的陽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灑落在柏油路面上,隨著微風輕輕搖曳。我特意放慢速度,讓自己有機會,好好感受這片刻的靜謐與美好。在持續高強度輸出的爬坡過程中,這樣的片刻喘息,不只是身體上的放鬆,更是一種心靈上的沉澱與充電。

我常常覺得,山地騎乘最迷人的地方之一,就在於它總能在最艱辛的路段中,穿插著這樣意外而珍貴的美好瞬間。彷彿大自然本身,也在用它自己的方式,提醒著每一位辛苦爬坡的騎士:即便前方的路還很陡峭,也不要忘記,抬頭看看沿途的風景,感受這份得來不易的靜謐與美好。

一則關於命名的思考

「德文」這個地名,是漢語音譯後留存下來的稱呼,而部落原本的族語名稱,以及其背後所承載的文化意涵,或許遠比這個漢語譯名更加豐富而深刻。我在騎乘的過程中,特意留意路旁是否有族語地名的標示牌,試著透過這些片段的文字線索,去感受這片土地在被賦予漢語名稱之前,原本擁有的文化脈絡與身份認同。

這種對於地名由來的好奇與探究,某種程度上,也是我認為每一位造訪原住民族部落的旅人,都應該具備的基本素養——不要只滿足於表面的地名與風景,而是試著去理解,這些地名背後,承載著怎樣的歷史記憶與文化重量,並帶著這份理解,重新看待自己與這片土地之間的關係。

與同行夥伴的對話片段

這趟騎乘,我並非獨自一人前往,而是與一位同樣熱愛山地騎乘的朋友結伴同行。在某個坡度稍緩的路段,我們並肩而騎,簡單交換著彼此對這條路線、對這片土地的感受。他告訴我,他曾經在風災後不久,跟隨一支救災志工隊伍,短暫停留在鄰近的另一個屏東山地部落,協助搬運物資、清理家園。那段經歷,讓他對這片山區的居民,多了一份特別的情感連結。

聽著他的分享,我突然意識到,每一位造訪這片土地的人,或多或少都帶著自己獨特的生命故事與情感連結,而這些故事,交織在一起,某種程度上,也構成了外界與這片原鄉土地之間,逐漸累積、逐漸深化的理解與情誼,也讓這片山林,多了一層又一層屬於不同世代、不同背景旅人的共同記憶。這種透過真實互動與陪伴累積出來的連結,遠比任何走馬看花的觀光行程,來得更加深刻而珍貴。

部落孩童的笑聲

騎乘途中,經過一處空地時,我看見幾位部落孩童正在追逐嬉戲,銀鈴般的笑聲迴盪在山谷之間。這種純粹而毫無保留的快樂,讓我不自覺地也跟著揚起了嘴角。孩子們對於眼前這位氣喘吁吁、滿身大汗的陌生騎士,展現出毫不掩飾的好奇,有幾位甚至揮著手,用稚嫩卻宏亮的聲音對我打招呼。

我停下車,簡單地與他們揮手回應,心裡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暖。這些孩子,是這片土地未來的希望與延續,他們在這樣純樸而美麗的山林環境中成長,與土地、與族群文化,有著我這樣的外來者,永遠無法完全體會的深厚連結與歸屬感。看著他們天真無邪的笑容,我由衷地希望,這片土地的美好與韌性,能夠持續守護著他們的成長歲月,讓這份與生俱來的文化認同與生命力,能夠世代傳承下去,不因時代變遷或外界的種種壓力,而有絲毫的減損或流失。

騎乘後的沉思與感恩

完成這趟德文山的挑戰後,坐在路邊稍作休息,望著遠方層疊的山巒,我心裡湧上一股深深的感恩之情。感恩這片土地,願意在我氣喘吁吁、狼狽不堪的模樣中,依然向我展現它最真實、最動人的樣貌;感恩這片土地上的居民,用他們世代累積下來的智慧與韌性,守護著這片山林,也守護著屬於自己的文化與生活方式。

這趟旅程,讓我重新思考,作為一位騎乘者、作為一位旅人,我們與所造訪的每一片土地之間,究竟應該建立起怎樣的關係。或許答案很簡單——帶著好奇而非獵奇,帶著尊重而非優越,帶著感恩而非理所當然,去感受、去學習、去珍惜每一段與土地相遇的珍貴時刻。這,才是騎乘旅行,真正能夠帶給我們的,最深刻而長久的禮物。

尾聲:一條路,多重身份

德文山這條路線,對不同的人而言,或許承載著截然不同的身份與意義。對競技型騎士而言,它是一條檢驗爬坡能力的硬派試煉場;對人文旅行愛好者而言,它是一扇通往三地門鄉德文部落深厚歷史與文化底蘊的窗口;而對世代生活在這裡的族人而言,它更是連接家園、連接記憶、連接祖先足跡的重要生活道路。

我想,這正是這類深入原鄉的路線,最值得被珍惜與尊重的地方——它從來不只是一組冰冷的坡度與距離數據,而是一段承載著多重身份與意義、值得每一位造訪者,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去感受、去珍藏的活生生的土地敘事,也是一份需要被持續書寫、持續傳遞下去的珍貴禮物。願每一位騎過這條路的人,都能帶著這份理解與感動,繼續自己往後的騎乘旅程,也繼續,用更謙卑的姿態,去認識這座島嶼上,每一片值得被認真對待的土地。

離開的路上,我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那片被夕陽染成金橘色的山巒稜線,心裡默默許下一個承諾——有機會,我一定會再回來,用更多的時間,更深的理解,重新走過這條路,重新聆聽這片土地,還有更多尚未被說完的故事。而在那之前,這段記憶,會一直溫暖地,留存在我心裡最柔軟的角落,成為我持續書寫這片屏東山地原鄉故事的初心與動力,也成為往後每一次踏上類似路線時,提醒自己保持謙卑與尊重的重要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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