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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環法 S10 實錄:歐里亞克→勒利奧朗——巴士底日,波加查在佩爾蒂斯按下開關

賽事分析

2026 年 7 月 14 日,法國國慶日。當環法自行車賽的大隊人馬在早上滾出歐里亞克(Aurillac)市區時,路邊已經插滿三色旗;四個多小時後,勒利奧朗(Le Lioran)的終點拱門下,穿黃衫的塔德伊·波加查(Tadej Pogačar, UAE Team Emirates-XRG)舉起雙手,把這一天變成他個人生涯的第 24 個環法賽段勝,也把自己寫進一項沒有人做到過的紀錄裡。

這是一站從頭打到尾、幾乎沒有喘息的高山賽。七座計分爬坡、31 人的大逃集、一個獨走 36 公里的西班牙人、一次替 EF 拿下戰鬥獎的接力,最後由黃衫在距離終點 15 公里出頭的地方一腳踩碎所有懸念。以下是這一站的完整實錄。

一、賽段基本盤:巴士底日,中央高地的絞肉機

第 10 賽段的路書寫得很簡單,內容卻一點都不簡單:歐里亞克出發、勒利奧朗結束,官方距離 166.6 公里,官方累計爬升「不下於 3,800 公尺」。CTYeh 資料庫以實際 GPX 軌跡量測,得到的是 166.9 公里與 3,675 公尺。這兩組數字並不衝突——賽會的公布值來自路書的分段量測與各段爬坡的官方剖面累加,GPX 則是把整條軌跡的高度變化以固定門檻濾波後累加,取樣密度、平滑演算法與是否計入市區的小起伏,都會讓總爬升出現百來公尺的落差。實務上,你可以直接把這一站理解成「約 167 公里、約 3,700 至 3,800 公尺爬升」,也就是每公里平均爬升超過 22 公尺——這個數字放在任何一場國際賽都屬於硬站,放在環法第二週的開頭更是刀刀見骨。

賽段的地理舞台是中央高地(Massif Central)西南側的康塔爾火山群(Monts du Cantal)。這片山體是歐洲面積最大的古火山體之一,數百萬年前的火山活動堆疊出一整片放射狀的山脊與深切河谷,今天留下來的就是一條條從谷底直接往上爬的窄路。康塔爾的地形特徵不像阿爾卑斯那樣「一座大山吃掉一整個下午」,而是山脊與谷地不斷交錯,路線在其中反覆穿梭,於是產生了環法路線設計者最愛的一種折磨:短而陡的坡一個接一個,每個單獨拿出來都不足以決定比賽,串在一起卻可以把一整個集團拆成碎片。

賽段的最高點是普伊瑪麗-佩羅爾隘口(Puy Mary - Pas de Peyrol),海拔 1,589 公尺,是中央高地公路網的最高埡口。普伊瑪麗本身是法國官方認證的「大遺址(Grand Site de France)」,錐狀的山形從遠處就能辨認,也是整個康塔爾火山群的視覺標誌。從 Pas de Peyrol 往下望,山谷像從中心點往外輻射的車輪輻條,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這一區的路永遠在上上下下——你只要從一根輻條跨到另一根輻條,就得先爬上輪心再滑下去。

出發地歐里亞克海拔約 600 公尺,是康塔爾省的首府,歷史上以雨傘產業聞名,也是康塔爾乳酪的核心產區,另外還有規模可觀的國際街頭藝術節。對環法而言,歐里亞克是一座熟門熟路的城市——它已經十度成為賽段起點。這裡見證過路易斯·萊昂·桑切斯(Luis León Sánchez)2008 年的環法首勝,也和 2005 年環法未來之星賽時期的布拉德利·威金斯(Bradley Wiggins)有淵源;2024 年環法從此出發時,賓亞姆·吉爾馬伊(Biniam Girmay)正是在這裡開啟他那一年綠衫之路的重要一步。也就是說,歐里亞克在環法的敘事裡從來不是路過的地名,而是一個會生出故事的地方。

終點勒利奧朗則是康塔爾山區的滑雪站,冬天賣雪、夏天賣健行與登山車,海拔高度足以讓夏日午後的空氣明顯比谷底涼。2024 年環法就曾以勒利奧朗作為終點,那一天在最後的衝刺中,波加查被約納斯·溫格高(Jonas Vingegaard, Visma-Lease a Bike)擊敗。這件事在 2026 年的這個下午,成了整段故事的伏筆。

氣候上,中央高地的七月是典型的「早涼午熱、山區易變」。海拔一千三百到一千六百公尺的坡頂與六百公尺的谷底之間,體感溫度可以差上好幾度,而康塔爾的稜線又是出了名的風大——山脊沒有樹的遮蔽,橫風在坡頂與下坡入口最強。這對車隊的裝備選擇(輪組框高、是否帶背心)與補給節奏都有實質影響:谷底熱到需要大量補水,坡頂與長下坡卻可能冷到讓沒穿背心的人在最後一小時手指僵硬。

賽段類型在資料庫裡標記為 MOUNTAIN(高山決戰),台灣的觀戰時間是晚上七點起。這是那種一開電視就有東西看的日子——不必等到最後 20 公里,因為從發車的第一分鐘開始,就沒有人願意放鬆。

二、賽前情勢:休息日之後,沒有人知道自己的腿在哪裡

要理解第 10 賽段的節奏為什麼從一開始就那麼兇,必須先看它在賽程上的位置:這是 7 月 13 日休息日之後的第一站。

環法的休息日在外行眼中是「放假」,在選手眼中卻是整個三週賽最難處理的一天。經過九天的高強度累積,身體已經完全適應「每天四到五小時、高心率、高醣攝取」的節奏,突然被抽掉一整天的比賽刺激,神經肌肉系統與代謝系統會出現一個明顯的落差。職業車壇對此有個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名詞:休息日症候群。典型症狀是隔天開賽的前 30 到 60 分鐘腿感極差、心率提不上去、踩踏像卡在泥裡;有些人則相反,休息完之後功率反而跳一階。問題在於,沒有人能事先知道自己會是哪一種。

正因為如此,休息日後的第一站幾乎總是失控的。想搶賽段的車隊知道,這一天大集團的追擊意願最低、控速最鬆散,是全賽程最容易讓大型逃集成功的時機之一;而總排車隊則對這一天格外緊張,因為一個腿感不對的早上,就足以讓十天的努力歸零。兩種心理疊在一起,結果就是開場的攻防會打得比平常更久、更兇。

再加上巴士底日這個變數。7 月 14 日對法國車手而言有近乎宗教性的意義:這是全法國都在看電視的一天,是贊助商曝光價值最高的一天,也是法國隊伍願意賭上整站戰力去搏一次曝光的一天。歷史上,巴士底日的逃集組成往往特別大、特別難成形,因為法國車隊會不惜代價地把人塞進去,而其他車隊也知道法國人非進不可,於是攻擊與封鎖會互相拉扯到相當後面的公里數。這一站的逃集拖到 45 公里才真正定型,並不是意外。

總排方面,來到第 10 站前,波加查已經穿著黃衫、握有相當可觀的緩衝。賽會前十天的路線安排——多變的地形、風險高的路段、需要位置感與爆發力的收尾——對 UAE Team Emirates-XRG 這種擁有多名全能好手的陣容格外有利。波加查賽後自己也是這麼說的:「賽程前段的安排很適合我們車隊的能力,那是我們前十天的優勢。」換句話說,他清楚知道自己領先的一部分來自路線紅利,而真正的考驗還在阿爾卑斯。

追擊者這邊,溫格高仍然是總排上最貼近的威脅,雷姆科·艾佛內普爾(Remco Evenepoel, Red Bull-Bora-Hansgrohe)在第二週開頭展現出比前十天更好的爬坡續航,Red Bull 還有弗洛里安·利波維茲(Florian Lipowitz)這張第二張牌。白衫戰線則是本屆最擁擠的戰場之一:胡安·阿尤索(Juan Ayuso, Lidl-Trek)、19 歲的保羅·塞克薩斯(Paul Seixas, Decathlon CMA CGM)、伊薩克·德爾托羅(Isaac del Toro, UAE Team Emirates-XRG)、萊尼·馬丁內斯(Lenny Martinez, Bahrain Victorious)四個人在賽段中互有勝負,白衫幾乎每兩三天就換一次主人。

綠衫則牢牢握在馬斯·佩德森(Mads Pedersen, Lidl-Trek)手上。他的積分優勢已經拉開,但在高山站他仍必須做兩件事:一是在中途衝刺點盡可能拿滿分,二是安全過關不被關門。這解釋了為什麼 Lidl-Trek 會在一個標示為「高山決戰」的日子,用整支隊伍去拉一個位於 25.5 公里的中途衝刺點。

圓點衫這時候的格局最微妙。這一站放了七個計分點,其中兩座一級坡的坡頂分別給到 10 分,是整站最大的一塊肉。對於志在爬坡王的專職爬坡手來說,這是必須進逃集的一天;但對於已經在總排領先的人來說,這一天的一級坡積分,只要腿夠強,是可以順手撿走的。後面的發展證明,後者的效率遠高於前者。

至於哪些車隊有動機,答案幾乎是「除了純衝刺隊以外的每一支」。EF Education-EasyPost 需要一站賽段勝來定義他們的環法;Movistar 在前十天沒有拿到什麼可見成果;Uno-X Mobility、Alpecin-Premier Tech、Soudal Quick-Step 都有能上坡的攻擊型選手;Decathlon CMA CGM 作為法國隊伍,在巴士底日既要保護塞克薩斯的白衫,又想把人送進逃集。這麼多動機擠在同一條 167 公里的路上,開場註定不會安靜。

三、路線技術解析:七座計分坡怎麼排、怎麼咬人

這一站的難,不在單一坡的長度,而在排列方式。賽會把七個計分點分散在整條路線上,讓集團從第 68 公里開始就沒有一段真正平坦的路可以休息,然後把兩座一級坡壓在最後 35 公里。以下逐一拆解。

第 1 坡:帕耶羅隘口 Côte de Pailherols(1,043 公尺,km 68)

第一個計分點放在 68 公里處,位置耐人尋味。從 25.5 公里的中途衝刺點到這裡,中間有超過 40 公里的丘陵起伏路段,正是逃集成形的黃金區間。等到集團爬上 Pailherols 時,逃集通常已經定型,坡頂分數自然落入逃集手中。實際結果也是如此:Soudal Quick-Step 的瓦朗坦·帕雷-潘特(Valentin Paret-Peintre)拿下 2 分,隊友洛伊克·韋爾瓦克(Louis Vervaeke)拿 1 分。一支隊伍包辦一座坡的全部積分,說明他們在這個時間點對逃集的掌控相當完整。

從地形上看,Pailherols 之前的路線一路在 D990、D59、D54 這些康塔爾的縣道間穿梭,經過卡拉(Carlat)、羅爾阿克(Raulhac)、茹蘇蒙茹(Jou-sous-Monjou)這些人口只有幾百人的村落。路窄、彎多、路面補丁多,是那種即使功率不高,體感也很累的路——因為你永遠在調整節奏,沒辦法把功率壓成一條直線。

第 2 坡:格里福爾隘口 Col de la Griffoul(1,336 公尺,km 97.3,二級)

這是整站第一個真正有份量的坡。從 85 公里附近的布雷宗(Brezons)河谷開始,路線就進入一段長距離的緩升,沿著 D57、D39 一路往上,穿過 Landonnes、Chauteil、Le Pessin、Farreyre、Les Roussinches、Le Bourguet 等一連串小聚落,最後在 97.5 公里處抵達埡口。這段爬升的特徵是「長而不陡」:從谷底到坡頂拉了十幾公里,坡度不驚人,但持續時間夠久,足以讓一個逃集因為輪車不均而內部瓦解。

積分結果是這一站第一個轉折點:Movistar 的哈維爾·羅莫(Javier Romo)以 5 分拿下坡頂,帕雷-潘特 3 分、EF 的亞歷克斯·鮑丹(Alex Baudin)2 分、Alpecin-Premier Tech 的拉姆瑟斯·德布呂訥(Ramses Debruyne)1 分。羅莫在這裡的動作不只是搶分——他是直接從逃集裡走掉。

第 3 坡:普拉德布克隘口 Col de Prat de Bouc(km 103.8,三級)

Griffoul 之後幾乎沒有下坡緩衝,路線經過 La Sagnette 之後又直接接上 Prat de Bouc。這種「坡接坡」的排法對單飛的人有利:追擊者無法利用下坡集團的空氣力學優勢把差距吃回來,因為根本沒有像樣的下坡。羅莫在這裡拿下 2 分,帕雷-潘特 1 分。

第 4 坡:穆拉隘口 Côte de Murat(km 118.8,三級)

過了 Prat de Bouc,路線經阿爾貝皮耶(Albepierre)下滑到穆拉(Murat)鎮。穆拉是這一站少數的「城鎮節點」,路線在這裡走 D39-D3-市區道路-D3 的組合,代表有一段窄的市區穿越。出鎮之後立刻是 Côte de Murat 的爬升,坡頂在 118.8 公里。羅莫再拿 2 分,鮑丹 1 分。至此羅莫已經連拿三座坡頂第一,圓點衫的臨時積分表被他一個人改寫。

第 5 坡:普伊瑪麗-佩羅爾隘口 Puy Mary - Pas de Peyrol(1,589 公尺,km 135.7,一級)

這是賽段的分水嶺,也是全站最高點。從 121 公里的 D3-D680 路口開始,路線經 Le Peuch、迪耶納(Dienne)、拉維熱里(Lavigerie),在 131.3 公里越過 Col de Serre、134.1 公里越過 Col d’Eylac 這兩座不計分的埡口,然後才是 135.6 公里的 Pas de Peyrol。也就是說,Puy Mary 的最後一段其實是「第三段爬升」——前面已經被兩個沒有積分的埡口先削過一次腿。

Pas de Peyrol 的最後兩公里是全站最陡的一段之一,也是所有人都在等的地方。一級坡的積分結構(10-8-6-4-2-1)讓它成為圓點衫的關鍵戰場,而它距離終點約 31 公里,又剛好落在「攻擊有效但不至於自殺」的窗口內。

更重要的是它的下坡。從 1,589 公尺往下,經 137.4 公里的 Col de Redondet、Rudez,一路滑到 146.9 公里的曼代耶-聖朱利安(Mandailles-Saint-Julien),這段下坡窄、彎急、路面不平,是整站風險最高的路段。這一天湯姆·皮德考克(Tom Pidcock, Pinarello-Q36.5)就是在這裡落車。

第 6 坡:佩爾蒂斯隘口 Col de Pertus(1,309 公尺,km 152.1,一級)

從 Mandailles 谷底直接接上 Pertus,中間幾乎沒有平路緩衝。這是全站最重要的一座坡——不是因為它最高(它比 Puy Mary 低了 280 公尺),而是因為它的位置:坡頂距離終點只剩約 15 公里,而且過了坡頂之後還有一座 Font de Cère 要爬。這代表在 Pertus 上攻擊的人,不需要一個人硬扛 30 公里的平路,只要撐過一段下坡再上一次坡就到終點。

從戰術角度看,Pertus 是這一站唯一一個「攻擊 CP 值最高」的點。往前太早,會被 Puy Mary 的長下坡抹平;往後太晚,Font de Cère 太短、拉不開足夠時間。這也是為什麼所有人在賽前就把 Pertus 圈起來。

第 7 坡:豐德塞爾隘口 Col de Font de Cère(km 163.9)

最後一座計分坡,坡頂距離終點勒利奧朗只剩不到 3 公里。從 157.6 公里的聖雅克德布拉(Saint-Jacques-des-Blats)沿 N122 走一小段,再轉 D67 與地方道路上坡,坡頂之後幾乎是直接進終點區。這座坡的積分只有 2 分與 1 分,但它決定的是時差——在前面已經打空的腿上,這 2 到 3 公里的爬升就是把 20 秒放大成 32 秒、44 秒的地方。

最後 15 公里的技術性

把 Pertus 坡頂到終點的這 15 公里單獨拿出來看,它其實是一個完整的迷你賽段:坡頂衝下去約 5.5 公里到 Saint-Jacques-des-Blats,接 3 公里的谷地過渡,然後上 Font de Cère,坡頂再滑 2.9 公里進終點。對追擊的人來說,這種結構最殘忍的地方在於,下坡段給了你「快追上了」的錯覺,然後 Font de Cère 一上,剛剛靠下坡省下來的力氣立刻被抽乾。這一天在後面追的人,幾乎每一個都被這個節奏騙過一次。

四、戰況實錄(一):柯希的第一擊,與佩德森的換車插曲

發車旗一落,這一站就沒有所謂的暖身。第一個把車頭伸出去的是盧森堡籍的亞歷克斯·柯希(Alex Kirsch, Cofidis)。他選在出發後立刻發動,是非常典型的「開場第一擊」——不是真的期待這一下就能定型,而是替後面的攻擊定調:今天的節奏就是這樣,誰想休息誰就會被丟掉。

從路線來看,柯希的選擇有其道理。歐里亞克出城之後路線很快就轉進 D617 與 D20 的丘陵路網,經過 La Course du Mouton、羅阿訥聖瑪麗(Roannes-Saint-Mary),再往馬爾科萊斯(Marcolès)方向走。這一段不是平路,是連續的短起伏,正是攻擊者最喜歡的地形——每一個小坡都可以拉開幾秒,累積起來就會逼得集團必須認真追。

但這一天集團有一個明確的理由不讓任何人太早跑掉:25.5 公里處的拉卡佩勒德爾弗雷斯(Lacapelle-del-Fraisse)中途衝刺點。綠衫佩德森在賽段早段換過一次車,這在一站高山賽的開頭是個潛在的麻煩——換車意味著要重新回到集團前段,而在一個所有人都在攻擊的開場,回位置本身就是一次高強度的努力。Lidl-Trek 的回應是把整支隊伍投進去拉集團,一方面把佩德森送回前面,一方面確保沒有逃集在衝刺點之前成形。

結果他們完全成功了。km 25.5 的中途衝刺,佩德森第一個過線拿下 25 分。這個決定值得停下來想一想:在一個爬升 3,700 公尺以上的高山站,用整支隊伍的力氣去換 25 個衝刺積分,代價是後面的爬坡段幾乎沒有隊友能照顧佩德森。但從綠衫的算術看,這是合理的——高山站的中途衝刺點通常競爭較少,是綠衫累積優勢最便宜的機會,而佩德森本人有能力在高山站自己完賽。

中途衝刺的完整名次也透露出集團的組成:佩德森 25 分之後,馬克斯·坎特(Max Kanter)20 分、吉爾馬伊 16 分、亞斯佩·菲利普森(Jasper Philipsen)14 分、麥可·馬修斯(Michael Matthews)12 分、馬蒂厄·范德普爾(Mathieu Van der Poel)10 分,接下來是哈羅德·特哈達(Harold Tejada)9 分、安東尼奧·蒂貝里(Antonio Tiberi)8 分、昆廷·赫爾曼斯(Quentin Hermans)7 分、萊恩德·斯洛克(Leander Slock)6 分、埃內爾·魯比奧(Einer Rubio)5 分、蒂姆·韋倫斯(Tim Wellens)4 分、凱文·沃奎林(Kévin Vauquelin)3 分、保羅·哈根斯(Paul Hagenes)2 分、休·佩吉(Hugo Page)1 分。

值得注意的是名單中段:特哈達、蒂貝里、赫爾曼斯、魯比奧、韋倫斯、沃奎林——這些人不是衝刺手,他們出現在中途衝刺點的前 15 名,意味著他們當時就在集團最前面,準備在衝刺點之後立刻動手。這是老練的做法:讓衝刺列車替你把速度拉到最高,然後在他們減速的瞬間跳出去。

五、戰況實錄(二):范德普爾點火,阿布拉罕森引爆 31 人大逃集

衝刺點的線一過,范德普爾立刻加速。

這是全站的第一個真正轉折。范德普爾在這種地形的加速幾乎沒有人能無視——他的爆發力足以在幾百公尺內把集團拉成一長條,而且他一動,所有想進逃集的人都知道機會來了。Alpecin-Premier Tech 的隊友德布呂訥率先跟上,接著是大批選手。從這一刻開始,路線進入了長達 20 公里的混戰:攻擊、被追回、反擊、再被追回,一波接一波。

這段路的地形幫了攻擊者。從拉卡佩勒德爾弗雷斯出來,經拉費雅德昂維濟(Lafeuillade-en-Vézie)轉 D920,過普魯內(Prunet)附近、Lasprandine,在 32.9 公里的 La Croix d’Aubugues 轉 D8,再經 La Joyeuse、Lachaux、Feneyrols 到 44.4 公里的 D8-D990 路口。整段都是窄路加起伏,沒有一段長直路可以讓集團用集體速度輾平攻擊。

真正的一擊落在 45 公里處。挪威人約納斯·阿布拉罕森(Jonas Abrahamsen, Uno-X Mobility)在這裡發動,十餘人立刻跟上;後面的集團裡,還有另外十幾個人分批往前橋接。等到這些人全部匯合,前面的隊伍已經膨脹到 31 人。

31 人的逃集是什麼概念?這幾乎是整個集團的六分之一。這種規模的逃集有兩個相反的性質。好處是動力強大——一旦所有人願意輪車,31 個人可以把平均速度維持在集團難以追上的水準。壞處是它幾乎必然不合作:31 個人裡有一半以上的人各懷心事,有人要圓點衫、有人要賽段勝、有人是被派來當總排選手的前置支援、有人只是不想錯過。當逃集規模超過某個門檻,內部的賽局就會從「合作對抗集團」變成「彼此監視」。

而這一天,主集團也沒有給他們合作的空間。

六、戰況實錄(三):UAE 把繩子拉到 1 分 25 秒,然後羅莫單飛 36 公里

阿布拉罕森的逃集才剛成形,UAE Team Emirates-XRG 就上到集團最前面接管控速。

他們的做法是這一站最值得研究的戰術細節之一:全程不讓差距超過 1 分 25 秒。這個數字是賽段中段出現的最大值,也就是說,UAE 從頭到尾把繩索繃在一個非常短的長度上。

為什麼是 1 分 25 秒?從結果回推,合理的推測是這樣的:UAE 這一天的目標是賽段冠軍本身,而不只是守住黃衫。如果他們的目標只是守總排,放 31 人的逃集走到 4、5 分鐘完全沒有問題——那 31 人裡並沒有威脅到波加查總排的對手,放他們去搶賽段勝反而能省下自己的力氣。但 UAE 選擇把差距壓死在一分半以內,這只有一種解釋:他們要在最後兩座一級坡把逃集全部收掉,讓賽段勝負在黃衫這一群人裡面決定。

波加查賽後的說法印證了這個推測:「今天是不可思議的一天。車隊做得超好。我們鎖定這一站很久了,也因為兩年前 Jonas 在衝刺裡光明正大地贏了我。」一支隊伍「鎖定這一站很久」,代表控速的長度是事前算好的,不是臨場反應。

這條繃緊的繩子立刻在逃集內部產生效果。31 個人明知道自己只有一分多鐘,合作的誘因反而更低——因為每個人都算得出來,這個差距撐不到終點,與其替別人做工,不如保留力氣賭最後一次攻擊。於是逃集在集團的壓力與內部的不合作之下自己炸開,前後拉成好幾段。

從破碎的逃集裡走出來的,是 Movistar 的哈維爾·羅莫與 XDS Astana 的哈羅德·特哈達。兩人在前面領路,後方的追兵包括班·希利(Ben Healy, EF Education-EasyPost)、帕雷-潘特、鮑丹與德布呂訥——全是這一天最積極的名字。

然後羅莫做了整站最勇敢的一件事。在 97.5 公里的 Col de la Griffoul,他從所有人身上走掉,一個人往前。

接下來的 36 公里,是這場環法到那個時間點為止最純粹的一段獨走。羅莫在 Griffoul 拿下 5 分坡頂第一,在 103.8 公里的 Col de Prat de Bouc 再拿 2 分,在 118.8 公里的 Côte de Murat 又拿 2 分——連續三座計分坡全部第一。以一個原本不在圓點衫討論範圍內的選手來說,他在一個下午就把自己推上了爬坡積分榜。

羅莫這 36 公里的路段選擇也值得說明。Griffoul 到 Prat de Bouc 之間幾乎沒有下坡緩衝,Prat de Bouc 下到穆拉之後又立刻是 Côte de Murat,然後再經 Dienne、Lavigerie 進入 Puy Mary 的長段爬升。這是一條專門為單飛者設計的地獄:沒有一段夠長的下坡讓後面的追擊組用人數優勢把差距吃掉,但也沒有一段平路讓他自己喘口氣。

最後他在普伊瑪麗-佩羅爾隘口的坡底被追回——也就是距離終點不到 40 公里的地方。從 45 公里的逃集成形,到 135 公里附近被吞掉,羅莫等於用整整 90 公里的比賽換來三座坡頂的積分與一整天的鏡頭。這在職業車壇裡不是失敗,這是 Movistar 這一天唯一能拿的東西,而且他們拿到了。

七、戰況實錄(四):卡拉帕斯接力,波加查在佩爾蒂斯引爆

羅莫被追回的那一刻,理查·卡拉帕斯(Richard Carapaz, EF Education-EasyPost)立刻動了。

這個時機抓得極準。追回一個獨走 36 公里的人,追擊組必然剛剛做完一段高強度輸出,正是所有人心理與生理都鬆一口氣的瞬間。卡拉帕斯就在這個縫隙裡切出去,很快把差距拉到 40 秒。

在他後方,Decathlon CMA CGM 接手控速,帶著一個約 20 人的總排集團往 Puy Mary 上爬。法國隊伍在巴士底日站到集團最前面,本身就是給全法國電視觀眾的一個交代;但更實際的理由是他們有塞克薩斯要保護——這位 19 歲的車手正在白衫戰線上追趕,Decathlon 需要確保爬坡的節奏不會突然失控到讓他掉隊。

Puy Mary 的坡頂積分結果,把當時的力量分布看得很清楚:卡拉帕斯以 10 分拿下坡頂,尼古拉·普羅多姆(Nicolas Prodhomme, Decathlon CMA CGM)8 分、塞克薩斯 6 分、德爾托羅 4 分、波加查 2 分、溫格高 1 分。也就是說,在 1,589 公尺的最高點上,總排的幾個大人物只是排在第 4 到第 6 位順順地過線,把 10 分讓給了前面的卡拉帕斯。這是一個非常明確的訊號:黃衫這一群人還沒開始打。

卡拉帕斯過了坡頂之後,在下坡持續擴大領先。這是他生涯裡反覆展示過的能力——一個能在技術下坡上把功率轉換成距離的人。等到他滑到 Col de Pertus 的坡底時,領先已經來到 1 分鐘。

也就是在這段下坡上,皮德考克落車。他在 Pas de Peyrol 的下坡摔了,所幸很快就重新上車。以第 10 賽段的難度來說,在最高點的下坡摔車還能爬回去繼續打,本身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後面的發展會證明他這一摔沒有白撐。

Pertus 的爬升開始後,Visma-Lease a Bike 派出達維德·皮甘佐利(Davide Piganzoli)到前面提速。從結果回推,Visma 的算盤合理的推測是:他們必須把卡拉帕斯的一分鐘壓下來,同時把爬坡節奏拉到足夠高,讓波加查即使攻擊也只能在一個已經被削過的腿上攻擊。這是對付超級強者最實際的做法——你打不贏他的爆發力,就試著讓他在爆發之前先累。

然後,在距離 Col de Pertus 坡頂還有 1 公里的地方,波加查踩下去了。

那個時候賽段還剩十五公里出頭。波加查的加速直接把整個總排集團切開,愛爾蘭 RTE 的描述是,他在幾百公尺之內就從卡拉帕斯身上拿走了 45 秒。他飛越卡拉帕斯的方式不是「追上再一起騎」,而是完全不減速地通過——那一分鐘的領先,在不到一公里的爬升裡被抹平。

同一時間,他對溫格高、艾佛內普爾、塞克薩斯那一組拉開約 20 秒。德爾托羅在這裡掉隊——這位 UAE 的年輕人前一刻還在 Puy Mary 坡頂拿下 4 分,下一刻就跟不上自家隊長的節奏。

Pertus 坡頂的積分表就是這次攻擊的成績單:波加查 10 分、卡拉帕斯 8 分、溫格高 6 分、艾佛內普爾 4 分、利波維茲 2 分、阿尤索 1 分。

坡頂之後的 5.5 公里下坡,波加查沒有收油。等到 163.9 公里的 Col de Font de Cère,他再拿下 2 分坡頂第一,溫格高 1 分。從坡頂到終點只剩不到 3 公里,勝負已定。

後方的追擊則出現了這一站最後一個劇情。艾佛內普爾在追擊組中一度掉隊,卻在最後上坡前的那段短下坡重新追了回來;然後在溫格高力竭的時候,他從那一組裡衝出,把時間差再拉開。這是艾佛內普爾典型的比賽方式——在爆發力的競賽裡輸掉一次,用計時能力與時機判斷把它贏回來。

終點的秒數是這樣的:波加查 3 小時 58 分 08 秒完成 166.9 公里(GPX 量測),均速約 42 公里/小時;艾佛內普爾落後 32 秒排第二;塞克薩斯落後 34 秒排第三,只比第四的利波維茲快 2 秒(同時間);阿尤索與馬蒂亞斯·斯凱爾莫斯(Mattias Skjelmose)以 +38" 並列第五、第六;溫格高 +44" 排第七。

波加查賽後的一句話,把這場勝利的重量講得很清楚:「今天我到終點時腿的感覺也差不多——完全被榨乾。」他指的是 2024 年在同一個終點被溫格高擊敗的那一天。兩年後同一條路、同一個拱門,結果反過來了。

而他在電視訪問裡先講的其實不是復仇,是這個:「我很享受今天,最後我一直到最後一公里都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贏。然後我想起這是法國的節日,想向黃衫致敬。」

八、成績分析:完整前 30 名,與時差背後的三個梯隊

先看完整成績。以下是官方賽果前 30 名:

名次 選手 車隊 時間 差距
1 Tadej POGACAR UAE TEAM EMIRATES XRG 3:58:08 冠軍
2 Remco EVENEPOEL RED BULL - BORA - HANSGROHE 3:58:40 +32"
3 Paul SEIXAS DECATHLON CMA CGM TEAM 3:58:42 +34"
4 Florian LIPOWITZ RED BULL - BORA - HANSGROHE 3:58:42 +34"
5 Juan AYUSO PESQUERA LIDL-TREK 3:58:46 +38"
6 Mattias SKJELMOSE LIDL-TREK 3:58:46 +38"
7 Jonas VINGEGAARD HANSEN TEAM VISMA | LEASE A BIKE 3:58:52 +44"
8 Isaac DEL TORO ROMERO UAE TEAM EMIRATES XRG 3:59:39 +1:31
9 Tom PIDCOCK PINARELLO-Q36.5 PRO CYCLING TEAM 4:00:07 +1:59
10 Lenny MARTINEZ BAHRAIN VICTORIOUS 4:00:11 +2:03
11 Richard CARAPAZ EF EDUCATION - EASYPOST 4:00:17 +2:09
12 Davide PIGANZOLI TEAM VISMA | LEASE A BIKE 4:00:50 +2:42
13 Ilan VAN WILDER SOUDAL QUICK-STEP 4:00:56 +2:48
14 Ramses DEBRUYNE ALPECIN-PREMIER TECH 4:00:56 +2:48
15 Egan BERNAL GOMEZ NETCOMPANY INEOS CYCLING TEAM 4:01:01 +2:53
16 Yannis VOISARD TUDOR PRO CYCLING TEAM 4:01:13 +3:05
17 Adam YATES UAE TEAM EMIRATES XRG 4:01:53 +3:45
18 Tobias JOHANNESSEN UNO-X MOBILITY 4:02:58 +4:50
19 Sean QUINN EF EDUCATION - EASYPOST 4:03:31 +5:23
20 Pablo CASTRILLO ZAPATER MOVISTAR TEAM 4:04:53 +6:45
21 Tiesj BENOOT DECATHLON CMA CGM TEAM 4:04:58 +6:50
22 Carlos VERONA QUINTANILLA LIDL-TREK 4:04:58 +6:50
23 Jordan JEGAT TOTALENERGIES 4:04:58 +6:50
24 Matthew RICCITELLO DECATHLON CMA CGM TEAM 4:04:58 +6:50
25 Nicolas PRODHOMME DECATHLON CMA CGM TEAM 4:05:00 +6:52
26 Einer RUBIO REYES MOVISTAR TEAM 4:05:00 +6:52
27 Sepp KUSS TEAM VISMA | LEASE A BIKE 4:05:17 +7:09
28 Jai HINDLEY RED BULL - BORA - HANSGROHE 4:05:17 +7:09
29 Brandon MCNULTY UAE TEAM EMIRATES XRG 4:05:17 +7:09
30 Derek James GEE LIDL-TREK 4:10:54 +12:46

這張表最有意思的地方,是時差的分布形狀。它不是一條平滑的曲線,而是清楚地分成三個梯隊。

**第一梯隊:+32" 到 +44"(第 2 到第 7 名)。**六個人,十二秒之內。艾佛內普爾、塞克薩斯、利波維茲、阿尤索、斯凱爾莫斯、溫格高——這就是波加查攻擊之後,還能維持在同一個節奏裡完成最後 15 公里的所有人。六個人來自四支不同車隊(Red Bull 兩人、Lidl-Trek 兩人、Decathlon 一人、Visma 一人),代表這一站的第二集團其實不是靠某一支隊伍的護送,而是純粹的個人能力篩選。特別值得注意的是溫格高排在這一組的最後——+44",比艾佛內普爾多丟 12 秒。這 12 秒不是路上的意外,而是最後艾佛內普爾趁他力竭時衝出去拉開的。

**第二梯隊:+1:31 到 +2:53(第 8 到第 15 名)。**這是「掉了但沒有崩」的一群。德爾托羅 +1:31、皮德考克 +1:59、萊尼·馬丁內斯 +2:03、卡拉帕斯 +2:09、皮甘佐利 +2:42、伊蘭·范維爾德(Ilan Van Wilder)與德布呂訥同為 +2:48、艾根·貝爾納(Egan Bernal)+2:53。這一梯隊的每個人掉隊的原因都不一樣:德爾托羅是在 Pertus 被自家隊長的攻擊震掉,皮德考克是摔車後重新追,卡拉帕斯是前面單飛燒光了,德布呂訥則是從開場就在逃集裡耗了一整天。

**第三梯隊:+3:05 之後。**這一群主要由完成任務的工兵與已經無關總排的人組成。亞當·葉慈(Adam Yates)+3:45、托比亞斯·約翰內森(Tobias Johannessen)+4:50、尚·奎恩(Sean Quinn)+5:23,接著是一個 +6:50 的四人叢集(貝努特、韋羅納、傑加、里奇泰洛)與 +6:52 的兩人(普羅多姆、魯比奧),再來是 +7:09 的三人(賽普·庫斯 Sepp Kuss、傑·辛德利 Jai Hindley、布蘭登·麥納提 Brandon McNulty)。

第 30 名的德瑞克·基(Derek Gee, Lidl-Trek)以 +12:46 完賽,和第 29 名之間有超過 5 分半的斷層——這是本站前 30 名裡最大的一道裂縫,也標示出「還在打比賽的人」與「今天只求安全過關的人」的分界線。

再看均速:冠軍 3 小時 58 分 08 秒,以官方 166.6 公里計算約 42.0 公里/小時。一站爬升 3,700 至 3,800 公尺的高山賽段能跑到均速 42,本身就是這一天強度的最好證明——UAE 全程把繩子繃在 1 分 25 秒以內,代價就是集團從頭到尾沒有真正慢下來過。

最後值得記上一筆的,是排在 175 名選手中最後一位完賽的索倫·韋倫斯克約(Søren Wærenskjold, Uno-X Mobility)。他在本站落車,仍然把車騎進了勒利奧朗,隔天還請隊醫處理右手。同一天的落車也帶走了另一位選手:Pinarello-Q36.5 的克里斯·哈波(Chris Harper)因本站落車造成手部傷勢,隔天第 11 賽段未能出發。高山站的英雄故事總是集中在前面幾名,但這條 167 公里的路對後面的人一樣殘忍。

九、四件領騎衫:黃、綠、圓點、白的積分結構

第 10 賽段結束後的四衫格局如下。

總排(黃衫)

名次 選手 時間/差距
1 POGACAR 36h15’02"
2 VINGEGAARD +3’36"
3 EVENEPOEL +4’06"
4 AYUSO +4’22"
5 SEIXAS +4’35"
6 LIPOWITZ +4’44"
7 DEL TORO +5’08"
8 SKJELMOSE +5’45"
9 L. MARTINEZ +6’34"
10 PIDCOCK +11’49"
11 BERNAL +12’15"
12 VAN WILDER +12’43"
13 PIGANZOLI +13’38"

波加查穩坐黃衫,領先第二的溫格高 3 分 36 秒。這裡要提醒一個細節:終點的衝刺積分同時附帶獎勵秒數,波加查拿下第一得 20 分並加 10 秒,艾佛內普爾第二得 17 分加 6 秒,塞克薩斯第三得 15 分加 4 秒。也就是說,波加查這一天在總排上實際賺到的不只是路上的 44 秒,還要加上與溫格高之間的獎勵秒數差距。高山站的獎勵秒數往往被忽略,但在一場最後可能以兩三分鐘決勝的環法裡,這些秒數是實打實的複利。

總排前八名之間只有 5 分 45 秒,第 3 到第 8 名更是擠在 1 分 39 秒之內——溫格高之後的第二名之爭,事實上是六個人的混戰。這也呼應了阿尤索的說法:「每天都得拿出最好的,因為看得出來有五、六個人在搶那兩個頒獎台位置,要在巴黎站上頒獎台會是非常非常辛苦的仗。」

第 9 名的萊尼·馬丁內斯到第 10 名的皮德考克之間有超過 5 分鐘的斷層,代表總排的「前段班」到這一站已經封閉——除非有人爆掉或摔車,否則第 10 名之後的人很難再擠進去。

衝刺積分(綠衫)

名次 選手 積分
1 PEDERSEN 293
2 GIRMAY 239
3 MERLIER 213
4 PHILIPSEN 205
5 KANTER 192
6 KOOIJ 110
7 POGACAR 107
8 WAERENSKJOLD 89
9 DEL TORO 80
10 TURGIS 79

佩德森這一天在中途衝刺點拿下的 25 分,讓他對吉爾馬伊的領先維持在 54 分。要注意第 7 名的波加查——107 分。黃衫在綠衫榜上排第七,這是波加查這種類型的全能車手才會出現的現象:他在高山站終點拿下的 20 分,價值和一次平路衝刺的第一名一樣。他不會去爭綠衫,但他的存在會持續稀釋純衝刺手能拿到的分數。

爬坡積分(圓點衫)

名次 選手 積分
1 POGACAR 42
2 VINGEGAARD 27
3 CARAPAZ 19
4 V. PARET PEINTRE 18
5 SEIXAS 18
6 PRODHOMME 17
7 BAUDIN 16
8 L. MARTINEZ 16
9 DEL TORO 14
10 LIPOWITZ 12
11 ROMO 10

這張表是本站最赤裸的一張。波加查在這一天拿走了 Pertus 的 10 分、Font de Cère 的 2 分、Puy Mary 的 2 分,一天入帳 14 分;溫格高則拿了 Pertus 的 6 分、Font de Cère 的 1 分、Puy Mary 的 1 分,共 8 分。結果是圓點衫榜的前兩名,就是總排的前兩名。

對照之下,羅莫用 36 公里的獨走與三座坡頂第一,總共拿到 9 分(Griffoul 5 分、Prat de Bouc 2 分、Côte de Murat 2 分),累計 10 分排第 11。這不是羅莫做錯了什麼,而是環法爬坡積分的結構決定的:兩座一級坡的坡頂第一各值 10 分,等於三座二、三級坡的總和還有找。當總排最強的人願意順手去搶一級坡坡頂,圓點衫就會自動流向他。

本站的七座坡頂搶分完整名單如下:

坡名 公里 分級 坡頂搶分
Côte de Pailherols(1043 m) 68 1. V. PARET PEINTRE 2;2. L. VERVAEKE 1
Col de la Griffoul(1336 m) 97.3 二級 1. J. ROMO 5;2. V. PARET PEINTRE 3;3. A. BAUDIN 2;4. R. DEBRUYNE 1
Col de Prat de Bouc 103.8 三級 1. J. ROMO 2;2. V. PARET PEINTRE 1
Côte de Murat 118.8 三級 1. J. ROMO 2;2. A. BAUDIN 1
Puy Mary - Pas de Peyrol(1589 m) 135.7 一級 1. R. CARAPAZ 10;2. N. PRODHOMME 8;3. P. SEIXAS 6;4. I. DEL TORO 4;5. T. POGACAR 2;6. J. VINGEGAARD 1
Col de Pertus(1309 m) 152.1 一級 1. T. POGACAR 10;2. R. CARAPAZ 8;3. J. VINGEGAARD 6;4. R. EVENEPOEL 4;5. F. LIPOWITZ 2;6. J. AYUSO 1
Col de Font de Cère 163.9 1. T. POGACAR 2;2. J. VINGEGAARD 1

最佳青年(白衫)

名次 選手 時間/差距
1 AYUSO 36h19’24"
2 SEIXAS +13"
3 DEL TORO +46"
4 L. MARTINEZ +2’12"
5 PIGANZOLI +9’16"
6 DEBRUYNE +11’51"
7 CASTRILLO +16’10"

白衫這一站換手,由阿尤索接下。但真正的看點是差距:阿尤索領先塞克薩斯只有 13 秒。本站塞克薩斯以第 3 名完賽(+34"),阿尤索第 5(+38"),塞克薩斯在賽段上追近了 8 秒——再考慮終點的獎勵秒數(塞克薩斯第三加 4 秒、阿尤索第五無獎勵秒),這個 13 秒的緩衝其實非常脆弱。

第三名的德爾托羅落後 46 秒。他在本站丟掉 +1:31,等於一天之內把白衫的爭奪從三人並駕齊驅推成了兩人領跑。

至於本站的最具攻擊性獎(戰鬥獎),頒給了卡拉帕斯——在羅莫被追回的瞬間立刻接力、拿下 Puy Mary 坡頂 10 分、在下坡把領先推到 1 分鐘,這個獎項沒有懸念。

十、車隊戰術復盤:七支隊伍,七本不同的帳

一站比賽的好看程度,取決於有多少支隊伍帶著不同的目標上場。第 10 賽段的答案是:幾乎每一支。

UAE Team Emirates-XRG 是這一天唯一有能力決定劇本的隊伍,而他們選擇了最貴的那一種:不放逃集。把 31 人的逃集壓在 1 分 25 秒以內,意味著他們的工兵從 45 公里一路做到 130 公里,然後在最後兩座一級坡把主導權交給隊長。這種控法的風險在於,一旦波加查在 Pertus 沒能拉開,UAE 就等於白做了一整天而且沒有賽段勝。他們押對了。附帶的代價是德爾托羅——這位年輕人在 Pertus 掉隊丟掉 1 分 31 秒,白衫從此變成阿尤索與塞克薩斯的二人局。但從 UAE 的角度看,一個賽段冠軍加上黃衫、圓點衫、獎勵秒數,遠遠划算過保住一件白衫。葉慈 +3:45、麥納提 +7:09 的成績,正是把電池用光的證據。

Visma-Lease a Bike 的做法是把賭注押在節奏上。他們派皮甘佐利在 Pertus 提速,合理的推測是希望用高而穩定的功率把波加查的爆發力磨掉,同時把卡拉帕斯的一分鐘吃回來。這個策略在理論上正確,在實務上失敗——因為波加查距坡頂 1 公里的那一下,正好是「無論前面多快都無法防守」的那一種攻擊。溫格高最後以 +44" 進終點,是總排前七名裡丟最多的一個,還被艾佛內普爾在最後多拿走 12 秒。庫斯以 +7:09 完賽,代表他在山腳就已經被留下,Visma 在最關鍵的 15 公里其實沒有隊友可用。

Red Bull-Bora-Hansgrohe 是這一天總排上的最大贏家。艾佛內普爾第 2、利波維茲第 4,兩個人同時進前五,而且艾佛內普爾在總排上把溫格高追近了 12 秒。更重要的是心理層面:艾佛內普爾在追擊組中掉隊又追回、然後還能反攻,證明他的高山續航已經不是前十天那個樣子。Red Bull 手上握著兩張總排牌(艾佛內普爾第 3、利波維茲第 6),在後面的阿爾卑斯有雙線施壓的空間。

Decathlon CMA CGM 是最有法國味的一支。他們在 Puy Mary 主動接手控速,普羅多姆拿下坡頂 8 分,塞克薩斯拿下 6 分並在終點衝上第 3。一支法國隊伍在巴士底日站上鏡頭最多的位置、把 19 歲的本國新星送上頒獎台階梯——這是贊助商能想像的最好版本。代價是貝努特(+6:50)、里奇泰洛(+6:50)、普羅多姆(+6:52)全部被丟在後面,但那本來就是工兵的工作。

EF Education-EasyPost 用一整天換到了戰鬥獎與滿滿的鏡頭。希利在逃集的追擊組裡、鮑丹在 Griffoul 與 Côte de Murat 都搶到分、卡拉帕斯在 Puy Mary 拿下 10 分並一度領先 1 分鐘。他們沒有拿到賽段勝,但拿到了圓點衫榜第 3(卡拉帕斯 19 分)與第 7(鮑丹 16 分)。以一支沒有總排爭冠人選的隊伍來說,這是最有效率的一天。

Movistar 的整站敘事就是羅莫一個人。從 Griffoul 單飛到 Puy Mary 坡底被追回,36 公里、三座坡頂第一。這支隊伍在賽段成績表上最好的名次是第 20 的帕布羅·卡斯特里約(Pablo Castrillo, +6:45)與第 26 的魯比奧(+6:52),但沒有人會記得那兩個名次,所有人記得的是羅莫的背影。這就是逃集的價值計算方式。

Soudal Quick-Step 打的是圓點衫的長線。帕雷-潘特在 Pailherols 拿 2 分、Griffoul 拿 3 分、Prat de Bouc 拿 1 分,一天入帳 6 分,累計 18 分排圓點衫榜第 4;隊友韋爾瓦克也在 Pailherols 撿到 1 分。這種「每座小坡都去撿」的策略,在波加查不參戰的日子裡是有效的,問題是這一天波加查參戰了。范維爾德以第 13(+2:48)完賽並保住總排第 12,是這支隊伍在總排上的安慰。

Uno-X Mobility 則是一支被這一站兩頭拉扯的隊伍。阿布拉罕森在 45 公里發動了決定性的一擊,直接催生 31 人逃集;約翰內森以第 18(+4:50)完賽;但韋倫斯克約落車,最後一名完賽。攻擊型小隊在高山站的收益與風險,這一天全部同時發生。

十一、人物誌:紀錄、19 歲,與一次崩盤

波加查:巴士底日的獨一份

這一站之後,波加查成為史上第一位在 7 月 14 日拿下三個賽段冠軍的選手。這項紀錄超越了包括雅克·安克提爾(Jacques Anquetil)在內的所有前輩——安克提爾另有兩次在這一天穿著黃衫奪下總冠軍,但在賽段勝的數字上,波加查現在是唯一。

更大的脈絡是:這是他生涯第 24 個環法賽段勝,本屆的第 3 座。27 歲,正在追逐追平環法史上五冠紀錄的第五座總冠軍——梅克斯(Eddy Merckx)、安杜蘭(Miguel Indurain)、安克提爾與伊諾(Bernard Hinault)各有五冠。

但這一站對他而言還有另一層私人意義。2024 年環法同樣以勒利奧朗作終點,那天他在兩人衝刺中被溫格高擊敗。他賽後主動提起這件事:「我們鎖定這一站很久了,也因為兩年前 Jonas 在衝刺裡光明正大地贏了我。」注意他用的字是「光明正大地」——這不是報復的語氣,是把兩年前那一敗當成一個必須自己解掉的結。這一次的差距是 44 秒。

卡拉帕斯:最有效率的失敗

卡拉帕斯這一天沒有贏,但他做了一件很多人做不到的事:在正確的時間點動手。羅莫被追回的那一秒鐘切出去、Puy Mary 坡頂拿滿 10 分、下坡把 40 秒推到 1 分鐘——如果沒有波加查在 Pertus 那一下,這會是一場教科書等級的賽段勝。最後他以第 11 名(+2:09)完賽,帶走戰鬥獎與圓點衫榜第 3。對一位前環義冠軍來說,這是把自己的長處(下坡、獨走、時機感)發揮到極限的一天。

塞克薩斯:19 歲,站上高山站頒獎台的門檻

19 歲的塞克薩斯以第 3 名完賽,只落後波加查 34 秒,並在白衫戰線上把阿尤索追近 8 秒——現在只差 13 秒。在一站爬升 3,700 公尺以上、由三位大滿貫級選手主導的高山賽裡拿下第三,這個成績在他這個年紀是很少見的。

他自己的說法很冷靜:「環法還有很長的路,你得做到不出蠢事,大家都在極限上。我根本沒在想拿白衫需要做什麼,我只是在拚命跟住那一群。」這段話值得所有年輕選手抄下來——他沒有把注意力放在排名上,而是放在「跟住」這個具體任務上。

阿尤索:拿回白衫,並且承認差距

阿尤索本站第 5,同時把白衫穿回身上。他賽後對波加查的評價毫不迴避:「Tadej 現在在另一個層級,他基本上跟我們騎的是不同的比賽。」這句話不是自我貶抑,而是一個總排第 4 的選手對現實的準確描述。

他接著談的才是自己的重點:「能穿回白衫很好。每天都得拿出最好的,因為看得出來有五、六個人在搶那兩個頒獎台位置,要在巴黎站上頒獎台會是非常非常辛苦的仗。」他很清楚自己的戰場不是黃衫,而是總排第 2、第 3 的那兩個位置。

德爾托羅:一天丟掉白衫的主動權

德爾托羅在 Puy Mary 坡頂還排在第 4 拿下 4 分,Pertus 一開打就被自家隊長震掉,最後以 +1:31 排第 8。白衫榜上他從貼身變成落後 46 秒,總排掉到第 7(+5’08")。這是一個很典型的年輕車手課題:在一支以隊長為絕對核心的隊伍裡,你必須在「跟隊長的攻擊」與「顧自己的比賽」之間做選擇,而在海拔 1,300 公尺的坡上,這個選擇往往在三秒鐘之內就必須做完。

皮德考克:摔車之後,總排前進三名

皮德考克在 Pas de Peyrol 的下坡落車,很快重新上車,最後以第 9 名(+1:59)完賽,總排前進三名來到第 10(+11’49")。在一站最高點的技術下坡摔車,還能在剩下的 30 公里裡爬回前十,這需要的不只是體能。以他所屬的 Pinarello-Q36.5 這種規模的隊伍來說,這是全隊的一天。

貝爾納、萊尼·馬丁內斯與其他

2019 年環法冠軍貝爾納以第 15(+2:53)完賽,總排第 11(+12’15"),持續維持在前段班的尾端。萊尼·馬丁內斯以第 10(+2:03)完賽,總排第 9(+6’34"),同時在圓點衫榜以 16 分排第 8——這位以爬坡見長的年輕法國車手,在巴士底日的表現對 Bahrain Victorious 是個交代。

至於韋倫斯克約,他在落車之後以 175 名選手中的最後一名完成這一站,隔天還請隊醫處理右手。這種名字不會出現在任何精華影片裡,但它是環法完賽率的真正基礎。

十二、噓聲,與職業運動的「統治感疲勞」

這一天路邊的氣氛極好,但也有噓聲。波加查在賽後主動把這件事拿出來講,而且講得比多數人想像的更完整。

他先是道謝:「感謝所有今天來到路邊的車迷,氣氛非常棒,即使有一些噓聲。對所有噓我的人,他們給了我們更多力量。」

在記者會上,他把這個現象放進更大的框架裡:「我當然有 hater,hater 就是會 hate。永遠是這樣,雖然在自行車界沒那麼多;比方說網球或足球,噓聲和針對某一隊某一人的情況多得多。」

接著是這一站最值得引述的一段。他把自己的處境類比到另一項運動的另一個統治者:「我總是想到網球的 Novak Djokovic,他的心態太強大。我覺得他的職涯在這方面是最艱難的之一,收到很多噓聲和不必要的仇恨,只因為他是最偉大的。」

這個類比之所以精準,是因為它指出了一件職業運動的結構性事實:當一個人贏得太多、太久、太明顯,觀眾的情緒會從讚嘆轉為疲勞,再從疲勞轉為對抗。這不是針對個人品格的評價,而是一種對「懸念消失」的集體反應。網球有過這樣的階段,足球有過,現在的職業公路車也走到了同一個路口。當賽段還剩 15 公里、黃衫在一級坡上一踩就把所有人拉開 20 秒,觀眾席上會同時出現兩種聲音:一種是驚嘆,一種是「又來了」。

波加查對此的回應有兩層。第一層是實際的:「如果他們在路邊噓我,其實是在噓整個集團,因為我們是一起通過的,你根本不知道是誰。」這是一個非常具體的觀察——公路車和場館運動最大的不同,就是觀眾與選手之間沒有隔離,一群人以 40 公里的時速在你面前一秒鐘通過,噓聲根本無法精準投遞。

第二層是態度上的:「自行車迷是所有運動裡最棒的,我們應該心存感激。至於那些噓的人,我覺得他們只是幫我的隊友加油、往火裡添柴。」

這種把敵意轉譯成燃料的能力,某種程度上正是頂尖選手的必要條件。而在同一場記者會裡,他也說了整站最沒有勝利者氣息的一句話:「你永遠不知道這會持續多久。我們只需要為此刻能騎在世界最大的比賽裡心存感激。」

對台灣的車迷來說,這一段其實比賽段結果更值得看。我們正在同步收看一個世代最強的選手在職業生涯的高峰期,而他本人很清楚這種高峰不會永遠持續。

十三、這一站怎麼改變後面的環法

第 10 賽段結束,環法的第二週才剛開始,而真正的大山還在後面。

從總排的形狀看,這一站確立了三件事。

**第一,黃衫的緩衝變厚,但沒有厚到可以躺平。**3 分 36 秒對溫格高、4 分 06 秒對艾佛內普爾,在阿爾卑斯的大山站面前,這個數字既不是安全牌也不是危險訊號。波加查自己講得最清楚:「賽程前段的安排很適合我們車隊的能力,那是我們前十天的優勢。等到大山來的時候就知道了,像 Alpe d’Huez 或 Markstein。我希望我的狀態在那種日子也好,但對手一定也會準備好。」

**第二,第二名之爭正式變成混戰。**溫格高 +3’36"、艾佛內普爾 +4’06"、阿尤索 +4’22"、塞克薩斯 +4’35"、利波維茲 +4’44"、德爾托羅 +5’08"、斯凱爾莫斯 +5’45"——七個人擠在 2 分 09 秒之內。這意味著接下來的每一座長坡,都會有五、六支隊伍以「拿下第二」為目標主動出手,而不是躲在黃衫後面等。這對比賽的可看性是好消息,對波加查而言則代表他不會有輕鬆的一天——因為攻擊他的動機,會來自很多不同的方向。

**第三,卡拉帕斯、皮德考克、貝爾納這一層的人已經被推到另一條賽道上。**總排第 10 之後與前段班的差距超過 5 分鐘,這代表他們接下來的比賽目標會從總排轉向賽段勝,也就是說,後面的高山站會有更多前總排選手主動進逃集。這通常會讓逃集的品質急遽提升,也讓賽段勝變得更難搶。

最後,波加查自己給了整段展望最好的註腳:「我必須非常專注、不要想太遠,保持冷靜,因為一天之內什麼都可能發生,一天之內就可能掉 30 分鐘。」

這句話不是客套。環法的歷史上,被一天終結的黃衫比被三週磨掉的黃衫多得多。

十四、台灣車友視角:從七連坡學到的四件事

最後回到我們自己的車上。這一站對台灣車友來說,有幾件事是可以直接拿來用的。

1. 休息日之後怎麼開機

這一站的真正主題其實是「休息之後如何重新啟動」。職業選手在休息日不會完全不動——標準做法是騎一到兩小時的輕鬆里程,中間插幾次短時間的高強度衝刺,目的不是訓練,而是提醒神經肌肉系統「明天還要工作」。

對業餘車友的直接應用是:如果你週六要騎武嶺或參加賽事,週五完全不碰車通常不是好選擇。一趟 40 到 60 分鐘的輕鬆騎,中間做三到四次 15 到 20 秒的高踏頻加速,隔天的開機速度會明顯不同。同樣的道理適用於長假之後的第一次團騎——別把第一個坡當成測試自己的機會。

2. 七連坡的配速:把賽段當成「最後兩座坡的比賽」

第 10 賽段的關鍵在於,前面五座坡的作用不是決勝,而是決定你在最後兩座一級坡上還剩多少。所有在 Pertus 掉隊的人,掉隊的原因幾乎都不是那一座坡本身太難,而是前面 130 公里花掉太多。

台灣有一條路線幾乎是這一站的完美對照:風櫃嘴-五指山-擎天崗連發。三座坡加起來的爬升與距離結構,和康塔爾的短坡串接非常像——每一座單獨看都不可怕,串在一起就會逼出配速能力。實際做法建議是:第一座坡刻意用比自己「舒服強度」再低一階的功率(能完整說出一句話的程度);第二座坡回到平常的節奏;第三座坡才允許自己出力。多數人的錯誤是反過來——第一座坡跟著團體衝、第三座坡靠意志力。

北宜公路則是另一種對照。它比較接近 Col de la Griffoul 那種「長而不陡」的類型:坡度不足以強迫你降速,於是你會不知不覺越踩越用力,等到後段才發現腿已經沒了。這類坡最需要的是紀律,不是勇氣。

3. 補給:把一天拆成三段來算

166.9 公里、將近四小時、爬升 3,700 公尺以上——這種強度下,補給不是「餓了再吃」,而是必須排班的工作。實務上的簡單做法是把整趟拆成三段:

  • 第一段(開場到約三分之一):把碳水吃滿,這時腸胃狀況最好、吸收效率最高。多數人在這一段吃太少,因為「還不累」。
  • 第二段(中段):維持穩定的固體加液體補給,並開始留意電解質。台灣夏天的谷地路段(例如陽金 P 字山道下段、塔塔加的西側爬升)流汗量遠高於中央高地,鈉的補充比熱量更容易被忽略。
  • 第三段(最後三分之一):改以好吸收的液體或膠類為主,因為這時候消化道的血流已經被肌肉搶走。這一段吃錯東西,會直接反映在最後一座坡上。

以第 10 賽段的結構類比台灣路線:武嶺 的補給邏輯接近「一段長爬升」,而 陽金 P 字山道加巴拉卡 這種組合則更接近本站——上上下下、體溫忽高忽低、補給窗口零碎。後者其實更難處理,因為你會在下坡時忘記吃東西。

4. 下坡:技術是一種可以被訓練的能力

皮德考克在 Pas de Peyrol 的下坡落車,卡拉帕斯則是在同一段下坡把 40 秒拉到 1 分鐘——同一條路,兩種結果。

長下坡對業餘車友的風險,通常不是速度本身,而是三件事:一是煞車過熱(連續拖煞會讓碟煞或框煞的制動力衰退),二是低溫導致的手指僵硬與反應變慢,三是專注力在四小時的騎乘後段下滑。對應的做法分別是:下坡採「點放」而非長拖、坡頂一定停下來穿背心(巴拉卡與塔塔加的下坡尤其必要)、以及在體力已經耗盡時主動降低過彎速度。

還有一個常被忽略的細節:這一站的下坡風險最高的地方,是在 1,589 公尺的最高點之後——也就是所有人剛剛做完最大努力的瞬間。台灣的武嶺往合歡山莊、塔塔加往阿里山方向的下坡也是同樣的結構。心率剛從最高點掉下來的那三分鐘,是判斷力最差的三分鐘。


第 10 賽段給了我們一個很完整的環法樣本:巴士底日的瘋狂開場、31 人的大逃集、一個西班牙人的 36 公里獨走、一位前環義冠軍的接力,以及最後那個在距坡頂 1 公里處按下開關、把所有懸念一次結束的黃衫。

這一站也提醒了一件事:即使在一個看起來勝負已定的年份,環法仍然會每天生出新的故事。而波加查在勒利奧朗說出的那句話,或許是這一天最誠實的結論——「你永遠不知道這會持續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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