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7 月 12 日,環法自行車賽來到第 9 賽段,從科雷茲省(Corrèze)的馬勒莫爾(Malemort)出發,終點設在同樣位於科雷茲省的於塞(Ussel)。這是本屆環法第一個休息日之前的最後一站,也是全隊人馬在庇里牛斯山連番激戰之後,第一次把戰場拉進法國中部的中央山地(Massif Central)與利穆贊(Limousin)丘陵。
原本,這應該是一個「184.8 公里、爬升三千兩百公尺」的長距離丘陵消耗戰。但科雷茲省在賽前發布了紅色高溫警報,ASO 賽前直接把路線砍掉約 30 公里,實際比賽距離縮短為 154.6 公里。這一刀,把一場預期中的長程消耗賽,硬生生改寫成一場高密度、幾乎沒有喘息空間的古典賽式選拔戰。
而最後站上頒獎台最高處的,是馬修.范德普爾(Mathieu VAN DER POEL)。他在距離終點 24.5 公里的 Mont Bessou 一擊定江山,在最後一公里自己扛下領騎,然後在微上坡的收尾裡開衝壓制托比亞斯.約翰內森(Tobias JOHANNESSEN),拿下本屆首勝、生涯第 3 座環法賽段冠軍。
以下是這一站的完整實錄與拆解。
一、賽段基本盤:科雷茲省的雙城之路
時間、地點與那組「不能直接相乘」的數字
第 9 賽段的日期是 2026 年 7 月 12 日,星期日。出發地馬勒莫爾與終點於塞都在科雷茲省境內,換句話說,這是一場「省內來回」的賽段——車隊巴士不必跨越大半個法國,但車手要面對的路,卻遠比地圖上那條看似溫和的曲線更折磨人。
先把最重要的規格說清楚,因為這一站的數字有兩套,混用會出大錯:
| 項目 | 原訂路線(CTYeh 資料庫記錄) | 實際比賽 |
|---|---|---|
| 距離 | 184.8 公里 | 154.6 公里 |
| 累積爬升 | 約 3,208 公尺 | 官方賽段頁標示 3,300 公尺;官方賽報文字寫「約 3,000 公尺」 |
| 中立起跑時間 | 13:15(本屆前兩站的慣例時間) | 13:45(實際揮旗 13:57) |
| 預計抵達 | — | 17:22 |
| 出發人數 | — | 176 人 |
| 台灣觀賽起始時間 | — | 19:20 |
這裡必須誠實交代:CTYeh 資料庫裡登錄的 184.8 公里與 3,208 公尺爬升,是原訂路線的規格;因為紅色高溫警報,ASO 在賽前調整了路線,砍掉大約 30 公里,實際比賽只騎了 154.6 公里。官方賽前預告文一度出現 155.5 公里的數字,那是調整過程中的版本,最終官方賽果頁與排名頁都以 154.6 公里為準。
為什麼要特別強調?因為冠軍時間 3 小時 27 分 51 秒,對應的是 154.6 公里,不是 184.8 公里。如果拿原訂距離去除,會得到一個荒謬的均速數字。用正確的距離算,這一站的均速大約是每小時 44.7 公里——在一條有四座計分坡、累積爬升三千公尺上下、氣溫超過 30 度的路線上跑出這種均速,本身就是這場比賽有多「兇」的最直接證據。
中央山地與利穆贊丘陵:一種台灣車友很熟悉的地形
科雷茲省位在利穆贊地區的東南部,正好卡在中央山地的西緣。這一帶的地形特色,不是「一座大山從頭爬到尾」,而是破碎、連續、沒完沒了的丘陵:河谷切割出無數短促的上下坡,路面在森林、牧草地與小村莊之間反覆穿梭,很少有超過五公里的連續平路。
對職業車手來說,這種地形的殺傷力和高山完全是兩種邏輯。高山賽段是「一段長時間的閾值輸出」,你可以配速、可以算功率、可以在心裡切好幾段。而中央山地這種碎坡連發的路,逼的是反覆的無氧衝擊:每一個彎後的短陡坡都要重新踩開,每一次下坡都必須跟上前車的輪,一整天下來,累積的不是「一次大代價」,而是「幾百次小代價的複利」。
利穆贊丘陵在環法史上一向是逃脫者的樂園,原因就在這裡:地形讓集團難以維持穩定的高速壓制,一旦領先集團裡有幾個下坡技術好、無氧能力強的老手,後方要組織起有效追擊的成本會被放大好幾倍。這一站最後的結果,幾乎就是這個地理特性的教科書式演繹。
為什麼這一站排在休息日前面
賽程設計上,把一個丘陵逃脫站放在第一個休息日之前,是很典型的 ASO 手法。理由有三層:
第一,總排車手剛從庇里牛斯下來,身體處在一個「疲勞已經累積、但還沒被休息日重置」的狀態,這時候安排一個純爬坡站太殘忍、安排一個純平路衝刺站又太浪費電視時段;丘陵站剛好卡在中間,讓 GC 集團可以選擇不打,但又保留隨時可以打起來的可能性。
第二,休息日前一天是逃脫者心理上最敢賭的一天。明天可以躺平,今天就算把自己徹底掏空也不必擔心隔天要付利息。這種「賭本無限」的心理狀態,是逃集之戰打得特別兇的根本原因之一。
第三,對整個賽事的敘事節奏而言,第一週的結尾需要一個獨立的故事。這一站的確給了:一場超過 50 公里都成不了型的逃集混戰,一個縮短 30 公里的極端氣候決策,還有一位一週來狀態低迷的世界級全能車手在最後 25 公里把整場比賽收進口袋。
二、熱浪改寫劇本:紅色高溫警報與那被砍掉的 30 公里
一個賽前就已經定案的決定
這一站真正的第一位主角,不是任何一位車手,而是天氣。
科雷茲省在賽前發布了紅色高溫警報——這是法國氣象警戒體系裡的最高等級之一,代表當地的熱浪已經構成明確的公共健康風險。面對這個警報,ASO 的處置不是「開賽後看情況」,而是在賽前就直接調整路線,砍掉約 30 公里。
值得注意的是,被砍掉的是前段路線,四座計分坡全部保留。這個取捨很有意思,也很能說明賽事主辦方的思考方式:如果要縮短賽段,最沒有爭議的做法,是把「純粹用來累積里程與疲勞」的那一段拿掉,而不是動到決定比賽結果的關鍵地形。四座計分坡是賽段的骨架,是圓點衫積分的來源,也是電視轉播的重點;砍掉它們等於把賽段的競技意義閹掉。相反地,前段那三十公里的丘陵路,功能上就是「讓大家在太陽底下多曬一個小時」——在紅色高溫警報之下,這一個小時的邊際效益是負的。
同時,中立起跑時間也從本屆前兩站慣用的 13:15 順延到 13:45,實際揮旗時間是 13:57。這個延後同樣是熱浪的直接後果:法國夏季午後的地表溫度高峰通常落在下午稍早,往後推四十幾分鐘,等於讓整場比賽的重心往傍晚移動,最熱的那個時段車手至少不是在全力衝刺。
30 度以上、軟化的路面,與車手的降溫戰
比賽當天氣溫超過 30°C,部分路段的柏油路面在高溫下軟化。這是一個聽起來不起眼、實際上非常麻煩的細節。
路面軟化意味著什麼?對車手來說,第一是滾動阻力上升——輪胎壓進軟化的瀝青,能量被路面吸走,同樣的功率跑不出同樣的速度。第二是下坡的抓地感改變,變軟的路面在高速過彎時的反饋和平常不一樣,對敢在下坡拚的人是額外的心理負擔。第三,也是最現實的,是輪胎與車體的熱負荷:碟煞的散熱、胎壓在高溫下的變化,都是技師與車手當天要多操一份心的事。
車手這邊的應對方式很直接:全程灌水、用冰袋降溫。這是職業賽在熱浪日的標準作業——補給員遞上來的不只是能量膠和運動飲料,還有大量拿來從頭上淋下去的清水,以及塞進背後車衣口袋、貼在頸動脈與後頸位置的冰袋。前者靠蒸發帶走體表熱量,後者靠傳導直接冷卻流經頸部的血液。
從賽事管理的角度看:為什麼「縮短」比「取消」更合理
職業自行車賽面對極端天氣時,處理邏輯大致可以分成三層,這裡用分析角度整理一下(以下屬於賽事運作通則的解讀,不是這一站的官方聲明):
第一層是路線調整。 縮短距離、改變起訖點、繞開高風險路段。這是傷害最小的做法,賽段照樣進行,積分照算,總排照走,只是里程變短。第 9 賽段採用的就是這一層。
第二層是賽制調整。 例如取消中途衝刺、改變計時方式、把賽段改判為「不列入某些積分」。這種做法會動到賽事的競技結構,爭議比較大。
第三層才是取消或改判。 賽段整個不跑,或跑完之後宣布不計成績。這是最後手段,牽涉巨大的商業與轉播損失,通常只在安全風險真的無法管理時才會啟用。
從這個階梯來看,ASO 在第 9 賽段的處置是相當標準且克制的:既然紅色警報已經發布,等到開賽再臨時決定,只會讓車隊、觀眾、轉播與地方政府全部陷入混亂;賽前定案、砍掉功能性最低的前段、延後起跑時間,是把「安全」與「比賽完整性」同時保住的解法。
值得補充的是,縮短賽段並不等於讓比賽變輕鬆。這一站就是最好的反例。當一條路線的爬坡密度不變、距離卻縮短二成,結果是每公里的強度被拉高。原本可以慢慢醞釀的逃集戰,被壓縮進更短的時間窗口;原本可以留到後段再打的仗,必須提前開打。這一站超過 50 公里都拉不出逃集、集團在第 46 公里就被打到只剩約 70 人,很大程度就是這種「壓縮效應」的體現。從這個角度說,那被砍掉的 30 公里,不但沒有讓比賽變無聊,反而讓它變得更兇。
極端氣候會是未來環法的常態議題
把視角拉遠一點:近年歐洲夏季熱浪的頻率與強度都在上升,而環法固定在七月舉行。這代表「熱浪應對」已經不再是偶發的臨時處置,而是必須制度化的常規議題。
從賽事設計的角度,可以預期的方向包括:起跑時間的彈性化(像這一站的延後 30 分鐘)、賽段長度的彈性條款(預先設定好縮短方案,而不是臨時畫線)、補給規則的放寬(在極端天氣日允許更頻繁的中立補水)、以及對路面狀況的即時監測。從車隊角度,則是降溫裝備、賽前預冷(pre-cooling)、電解質策略、以及休息日恢復方案的持續軍備競賽。
對台灣車友來說,這些其實不是遙遠的職業賽議題。台灣夏季騎車面對的濕熱環境,體感負擔比乾熱的法國中部只多不少。這一節最後在「台灣視角」那一章還會再回來談。
三、賽前情勢:休息日前最後一站的動機盤點
總排:一潭「看起來很平靜」的水
進入第 9 站之前,本屆環法的總排已經連續兩站沒有任何變化。第 7 站後與第 8 站後的前 15 名,名次與差距完全相同:
| 名次 | 車手 | 車隊 | 落後 |
|---|---|---|---|
| 1 | Tadej POGACAR | UAE TEAM EMIRATES XRG | — |
| 2 | Jonas VINGEGAARD | TEAM VISMA | LEASE A BIKE | +2’42" |
| 3 | Isaac DEL TORO | UAE TEAM EMIRATES XRG | +3’27" |
| 4 | Remco EVENEPOEL | RED BULL - BORA - HANSGROHE | +3’30" |
| 5 | Juan AYUSO | LIDL-TREK | +3’34" |
| 6 | Paul SEIXAS | DECATHLON CMA CGM TEAM | +3’55" |
| 7 | Florian LIPOWITZ | RED BULL - BORA - HANSGROHE | +4’00" |
| 8 | Lenny MARTINEZ | BAHRAIN VICTORIOUS | +4’21" |
| 9 | Mattias SKJELMOSE | LIDL-TREK | +4’57" |
| 10 | Mathias VACEK | LIDL-TREK | +7’10" |
| 11 | Egan BERNAL | NETCOMPANY INEOS CYCLING TEAM | +9’12" |
| 12 | Sean QUINN | EF EDUCATION - EASYPOST | +9’35" |
| 13 | Tobias JOHANNESSEN | UNO-X MOBILITY | +9’42" |
| 14 | Ilan VAN WILDER | SOUDAL QUICK-STEP | +9’45" |
| 15 | Tom PIDCOCK | PINARELLO-Q36.5 PRO CYCLING TEAM | +9’50" |
塔戴.波加查(Tadej POGACAR)在第 6 賽段翻越圖爾馬萊(Tourmalet)之後,就把黃衫穿得牢牢的。他在那一站不只輾壓式獲勝、拿下黃衫,還超越了 André Darrigade 的 22 座環法賽段冠軍紀錄——順帶一提,Darrigade 正是朗德省(Landes)出身的傳奇衝刺手,這個超越在法國本地有額外的象徵意義。
第二位的約納斯.溫格高(Jonas VINGEGAARD)落後 2 分 42 秒。第 3 到第 9 名擠在 3 分 27 秒到 4 分 57 秒之間,密度相當高。然後從第 10 名開始出現斷層:Mathias VACEK 落後 7 分 10 秒,第 11 名的 Egan BERNAL 已經是 9 分 12 秒。
這個「9 分鐘斷層」非常關鍵,因為它決定了第 9 賽段的逃脫許可線。
逃脫許可線:誰能跑、誰跑了會被追
在大環賽裡,逃集能不能成立,最重要的不是逃的人有多強,而是逃的人在總排上構不構成威脅。黃衫車隊會拿著總排名單一個一個看:這個人落後多少?他今天最多能拿回多少?拿回來之後會不會進到我在乎的位置?
以第 9 賽段的形勢來說:
- 落後 9 分鐘以上的一批人——BERNAL(+9’12")、QUINN(+9’35")、JOHANNESSEN(+9’42")、VAN WILDER(+9’45")、PIDCOCK(+9’50")——理論上都在「可以放」的邊緣。放他們走,就算讓他們拿回一分半,總排前 9 的結構完全不受影響。
- 但這條線是有彈性的。UAE 願意放多少,取決於他們對後面山地賽段的判斷,也取決於黃衫本人今天想不想再獵一站。
- 而於塞的微上坡收尾,剛好是波加查會喜歡的終點型態。這就讓整天多了一層懸念:UAE 到底是在「控制逃集」,還是在「準備自己上」?
事實證明,UAE 全天都在集團前方壓速——這件事本身就傳遞了明確訊號。
綠衫:一場正在被高溫改寫的拉鋸
衝刺積分榜這邊的故事更有張力。第 7 站後與第 8 站後的積分變化如下:
| 車手 | 第 7 站後 | 第 8 站後 | 兩站增幅 |
|---|---|---|---|
| Mads PEDERSEN | 204 | 228 | +24 |
| Tim MERLIER | 134 | 213 | +79 |
| Biniam GIRMAY | 145 | 203 | +58 |
| Jasper PHILIPSEN | 126 | 175 | +49 |
| Max KANTER | 140 | 172 | +32 |
| Olav KOOIJ | 70 | 110 | +40 |
看得出來,麥斯.佩德森(Mads PEDERSEN)的領先正在被侵蝕。提姆.梅利爾(Tim MERLIER)在第 7、8 兩站連霸,兩站進帳 79 分,把差距從 70 分壓縮到 15 分。比尼安.吉爾梅(Biniam GIRMAY)也一路穩定累積,來到 203 分。
換句話說,第 9 賽段開賽時,佩德森的綠衫其實坐得不算舒服。這也直接解釋了為什麼 Lidl-Trek 會在開賽 13.9 公里就派出全隊護送——在一個丘陵站,中途衝刺點的滿分(這一站佩德森拿到的是滿分 25 分)是絕對不能放過的。任何一分在這種拉鋸戰裡都可能是最後的勝負手。
需要能見度的車隊們
逃脫日的本質,是一場「能見度拍賣會」。每支車隊在賽前都會盤算:今天我需要什麼?
- Lotto Intermarché:本屆已經失去 Arnaud DE LIE(退賽),整週靠 Baptiste VEISTROFFER、Liam SLOCK 這類攻擊手搶鏡頭,而且已經連續兩站拿下最積極獎(S7 VEISTROFFER、S8 SLOCK)。這種車隊在丘陵站絕對會派人出去。
- Alpecin-Premier Tech:整週苦悶。Jasper PHILIPSEN 三次衝刺全落空,范德普爾狀態也還沒回來。這支車隊自 2021 年首度參賽以來,每一屆環法都至少拿下一個賽段——這個紀錄的壓力,在第一週結束前會愈來愈重。
- Uno-X Mobility:Torstein TRÆEN 在第 6 站落車、第 7 站未出發(DNS),車隊剛失去黃衫夢。他們需要一個新的故事線,而 Tobias JOHANNESSEN 正好在總排 13 位、落後 9 分 42 秒,剛好落在「可以被放走」的區間。
- Pinarello-Q36.5:湯姆.皮考克(Tom PIDCOCK)在第 6 站丟給波加查大量時間,帶著近 10 分鐘落後進第 9 站。對他來說,總排已經不是目標,但也因此換來了攻擊的自由。
- EF Education-EasyPost:亞歷士.波丹(Alex BAUDIN)本屆走的就是積極路線,爬坡積分榜上已有能見度(13 分,第 4)。
- TotalEnergies、Groupama-FDJ United、Movistar、Tudor 等:法國本土車隊在法國賽段的能見度需求不必多說;其他中型車隊也都在找第一週的成績單。
這些動機加總起來,就是第 9 賽段開賽後那 50 多公里瘋狂攻防的燃料。
四、路線技術解析:四座計分坡與那個微上坡的收尾
四座坡,四種功能
實際比賽的 154.6 公里裡,安排了四座計分坡。它們在賽段中的位置與功能完全不同,值得逐一拆解。
第一座:Côte de Naves(山頂 km 46)
位置在賽段前段偏中間。這座坡的功能不是決勝,而是篩選。開賽後如果攻擊一直打不停,第一座計分坡就會變成一個天然的過濾器:真正還有腿的人會被留在前面,狀態不好的人會在這裡被交出去。
這一站的實況完全符合這個定位——Côte de Naves 坡頂通過時,主集團已經被打到只剩約 70 人。從 176 人的出發規模來算,這代表超過六成的車手在第 46 公里就已經被切開。在一個賽段被縮短的日子,這個數字非常驚人。
第二座:Suc au May(2 級,3.8 公里 / 平均 7.7%,山頂 km 98.5)
這是全日最陡、最關鍵的一座。3.8 公里、平均 7.7%,這個規格在大環賽裡屬於「短而兇」的類型——不夠長到讓純爬坡手完全發揮體重優勢,但夠陡到讓體重稍重的全能型車手必須認真出力。
用車友熟悉的方式換算:3.8 公里 @ 7.7%,代表這座坡的落差大約 290 公尺。以職業車手的速度,這座坡大概是 10 到 12 分鐘的攻擊窗口——長度剛好落在無氧與有氧的交界地帶,是最典型的「搭橋窗口」。事實上,這一站最關鍵的動作,正是在這座坡上發生的。
第三座:Côte de la Croix du Pey(佩伊十字坡)
位置在 Suc au May 之後、Mont Bessou 之前。這座坡在這一站扮演的是壓力測試的角色:當後方追擊組全力運作時,逃集的差距會在這裡被壓到最緊。實況也的確如此——差距在這裡一度掉到 1 分以內。
第四座:Mont Bessou(4 級,山頂距終點 24.5 公里)
這是決勝坡。等級只有 4 級,代表它不長也不算特別陡;但位置決定了一切。距離終點 24.5 公里的一座短陡坡,剛好落在「攻擊之後還有足夠距離拉開差距、但又不至於遠到守不住」的甜蜜點上。
范德普爾就是在這裡出手的。
於塞的收尾:微上坡如何改變衝刺邏輯
終點於塞之前是持續微上坡的收尾。這個設定對比賽結果的影響,可能比四座計分坡加起來還大。
微上坡收尾會改變三件事:
第一,它壓縮了滑行的價值。 平路衝刺的核心是「躲在輪後省電,最後 200 公尺爆發」。但在微上坡,重力持續在扣你的速度,一旦鬆腳速度掉得很快,坐在輪後省下來的比例下降。這讓「早開衝」的懲罰變小了。
第二,它讓純衝刺手的優勢被稀釋。 微上坡收尾偏好的是「爬坡型衝刺手」與全能型車手——輸出功率體重比高、能在高疲勞狀態下維持 20 到 30 秒高輸出的人。這正是范德普爾、佩德森這一類車手的主場。
第三,它讓追擊變得更難。 這一點在這一站至關重要。當前方逃集用四人協作、後方追擊組在微上坡上要組織起輪車,效率差距會被地形放大。最後 5 公里到紅旗那段,差距從 40 秒只掉到 20 秒,微上坡幫了逃集不少忙。
順帶一提,於塞的上坡收尾其實也很適合波加查——這就是為什麼整天下來,「黃衫會不會自己上」的懸念始終沒有消失。
一條有記憶的路:2020 年 Sarran 站的影子
這條路線並不是全新設計。它與 2020 年環法在科雷茲的 Sarran 賽段共用了 Suc au May 與 Côte de la Croix du Pey 兩座坡。
2020 年那一站,由瑞士人馬克.赫爾希(Marc HIRSCHI)拿下——那是他生涯的重要突破之一。而有趣的是,赫爾希本屆效力於 Tudor Pro Cycling Team,也在這場比賽裡(他這一站以第 28 名、+6" 完賽)。
這種「路線記憶」對職業車手是有實際價值的。跑過的坡、記得的彎、知道在哪個轉角之後會突然變陡——這些都是無法從路書上完全讀到的資訊。同時,對於研究賽段的車隊來說,2020 年那一站的比賽錄影就是最好的教材:當年是誰在哪裡攻、集團如何反應、Suc au May 上的節奏如何形成,全部都可以拿來當作今年的參考。
從結果看,這條路的性格六年來沒變:它依然是一條獎勵攻擊者、懲罰猶豫者的路。
五、戰況實錄(一):開場 13.9 公里,一場只花二十分鐘的綠衫戰
13:57 揮旗,176 名車手在超過 30 度的高溫下出發。而這一站的第一場仗,在第 13.9 公里就打完了。
中途衝刺點設在 Beynat,位置在賽段極早期,而且那段路是往上帶的緩上坡。這個設定對綠衫爭奪來說極為關鍵:緩上坡的中途衝刺,先天就對純衝刺手不利、對耐力型衝刺手有利。
Lidl-Trek 顯然把這件事研究得很透徹。一開賽,他們就用全隊護送佩德森,由 Derek GEE-WEST 與 Mathias VACEK 在前方帶位。在一個逃集攻擊隨時會炸開的賽段開頭,願意把整隊資源押在第 13.9 公里的中途衝刺上,這本身就是一個戰略宣示:綠衫的優先順序,高於今天的賽段勝利。
結果完全照劇本走:
| 中途衝刺(Beynat, km 13.9) | 車手 | 車隊 |
|---|---|---|
| 1 | Mads PEDERSEN | LIDL-TREK |
| 2 | Biniam GIRMAY | NSN CYCLING TEAM |
| 3 | Jasper PHILIPSEN | ALPECIN-PREMIER TECH |
佩德森拿滿 25 分,吉爾梅第二,菲利普森第三。中途衝刺過後,綠衫積分變成:佩德森 253、吉爾梅 223、梅利爾 213、菲利普森 191。
梅利爾的崩解:連霸兩站的人,在第 14 公里就開始出局
真正的新聞不在前三名,而在那個沒有出現在名單上的名字。
提姆.梅利爾在高溫下已經非常掙扎,中途衝刺之後不久就開始掉隊。
這是本站最戲劇性的反差之一。梅利爾是第 7、8 兩站的連霸者,兩站進帳 79 分,把佩德森的綠衫差距從 70 分壓到只剩 15 分。任何人在賽前看積分榜,都會覺得綠衫之爭正要進入白熱化。結果第 9 站開賽不到二十分鐘,他就在緩上坡的中途衝刺裡被交出去,接著徹底掉出戰局,全站一分未得。
這件事有兩層意義。
第一層是綠衫戰的實質翻轉。 佩德森中途衝刺拿 25 分、終點第 6 再加 15 分,一站進帳 40 分;梅利爾掛零。差距從 15 分直接拉開到 55 分。一站之內,綠衫從「岌岌可危」變成「重新握牢」。
第二層是關於熱浪的殘酷提醒。 梅利爾不是狀態不好——他前兩天才連贏兩站。他是被天氣打倒的。體型偏大、輸出功率絕對值高的純衝刺手,在極端高溫下的散熱效率天生比體型輕巧的爬坡手差:產熱與體重成正比,散熱與體表面積成正比,體型愈大這個比值愈不利。當氣溫超過 30 度、路面軟化、還要在緩上坡上全力衝刺,這個生理劣勢會被放到最大。
這一站對純衝刺手來說根本不是「有機會的丘陵站」,而是一場淘汰賽的第一輪。
六、戰況實錄(二):五十公里,逃集就是成不了型
中途衝刺一結束,攻擊立刻炸開。而且不是一波、不是三波,是連續超過 50 公里都無法定型的持續混戰。
這在大環賽裡並不常見。多數逃脫日的節奏是:開賽 10 到 30 公里之內,某一波攻擊被集團默許,逃集成立,接著進入四、五個小時的例行公事。但第 9 賽段不是這樣——賽段被砍短 30 公里,代表逃集的價值變得極高(比賽更短、差距更難被吃回去),願意賭的人變多;而集團這邊,UAE 對放誰走的標準也更嚴格。供給與需求都往上跑,結果就是誰都不肯讓步。
攻擊的波次
依照官方賽報的順序,前 50 公里的攻擊大致可以拆成這幾波:
第一波:Maxim VAN GILS、Chris HARPER、Kévin VAUQUELIN、Richard CARAPAZ。 這一組的組合很有意思:Van Gils 是典型的丘陵攻擊手,Harper 是耐力型爬坡手,Vauquelin 是法國本土的希望,Carapaz 則是前大環賽總冠軍等級的名字。最後這個名字,恰恰是這一波被收回的原因——放 Carapaz 走,對很多車隊來說心理成本太高。
反擊波:Filippo GANNA 與 Mathieu VAN DER POEL,還有 Felix ENGELHARDT 等人。 這一波在戰術上意義重大。加納與范德普爾同時出現在同一個攻擊裡,等於把當天集團裡最強的兩台「引擎」放在前面。任何一支想控場的車隊看到這個組合,都必須做出反應——這也是為什麼這一波同樣沒能拉開。
Julian ALAPHILIPPE 與 Marco HALLER 的下坡試攻。 這兩人利用一段彎繞的下坡路段出擊。用下坡當作攻擊工具,是很古典的手法:下坡時集團的隊形被拉長、輪車效率下降,技術好的人可以用較低的功率拉出實質差距。阿拉菲利普是這方面的老手。
搭橋嘗試:Netcompany INEOS 與 Movistar 都有人試圖過去。 這代表整個集團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前方吸住,沒有一支車隊願意讓別人建立起獨佔的優勢。
這四波之間沒有明顯的空檔,也就是說,從第 14 公里到第 46 公里,集團基本上是在一個接近全力的狀態下推進的。在 30 度以上的高溫、路面軟化的條件下,這種節奏的代價極為昂貴。
Côte de Naves(km 46):集團被砍掉六成
代價的帳單,在第一座計分坡結清。
Côte de Naves 上,Pinarello-Q36.5 上前,皮考克開始試探。這是他第一次在這一站展現企圖心——用車隊集體上前控制節奏,然後由他本人在坡上加壓,看看誰跟得住。
坡頂的積分由 **Valentin PARET-PEINTRE(Soudal Quick-Step)**拿下。這一分對他個人的爬坡積分榜有意義(賽後他以 12 分並列爬坡榜第 5),也說明了在逃集尚未成型的混戰中,計分坡的分數是誰都可以撿的。
但這座坡最重要的數字不是積分,而是人數:主集團在坡頂已經被打到只剩約 70 人。
從 176 人出發,到第 46 公里只剩約 70 人在主集團——這代表超過 100 名車手在賽段前三分之一就已經被切開。這是山地賽段才會出現的淘汰速度,而這一站在紙面上只是一個「丘陵站」。梅利爾早就落在很後面。
這個數字,是整篇賽報裡最能說明「熱浪 + 縮短賽段 = 強度暴增」的證據。
攻擊還沒停
坡頂之後,攻擊仍在繼續。Vauquelin 與 Matteo JORGENSON 再攻,Carapaz 追,然後被收回。到了第 57 公里,范德普爾再度出擊——官方描述他在這一連串攻防中扮演了主導角色。
這一點值得記住:范德普爾在這一站的第一個小時,就已經至少兩次主動出擊。後來他在 Mont Bessou 的致命一擊,並不是「保留體力等最後」的產物,而是在已經打了一整天硬仗之後,還能再拿出來的東西。
七、戰況實錄(三):Suc au May 的搭橋大戲
Gee-West 的那一下
打了 50 多公里之後,第一個真正拉出有意義差距的動作,來自 Derek GEE-WEST。
這件事本身就充滿層次。Gee-West 在開賽時的工作,是幫佩德森護送到中途衝刺點。任務完成之後,他從「工兵」切換成「棋子」——Lidl-Trek 把他放進前方,等於在逃集裡插了一面旗子。
約 10 人跟上這一波,其中包含 范德普爾、Quinn SIMMONS、Lennert VAN EETVELT、Jordan JEGAT。西蒙斯也是 Lidl-Trek 的人,這代表 Lidl-Trek 在前方一口氣放了兩枚棋子。
官方版本記載,這一波後來擴大成 16 人的前群,最後加入者包含 Tobias JOHANNESSEN(Uno-X Mobility)、Tom PIDCOCK(Pinarello-Q36.5)、以及 Clément BRAZ AFONSO(Groupama-FDJ United)。
一個 16 人的前群,在正常情況下應該可以迅速拉開三、四分鐘。但這一天不是正常情況——UAE 在後面壓著,而 16 人裡有太多人彼此不對盤(Lidl-Trek 有兩人、有人想留體力、有人已經在混戰中透支),協作根本組不起來。
皮考克的搭橋:全日最關鍵的動作之一
真正的好戲在 Suc au May 之前上演。
首先,約翰內森與西蒙斯從前群攻出——這是前群內部的第一次分裂,也是必然:16 個人跑不快,那就自己再切一刀。
然後是這一站最漂亮的一段:皮考克從波加查那一群搭橋過來。
這件事的難度必須說清楚。皮考克當時不在前群裡,他在後方的 GC 集團——也就是波加查那一群。要從那裡追上一個已經拉開差距、而且正在往上爬的前群,意味著你必須在爬坡上跑出比前面所有人都快的速度,而且是單人無掩護。
車隊無線電鼓勵他去,他就去了。他選擇用陡的路段拉近差距——這是一個非常內行的判斷:在平緩路段搭橋,空氣阻力會吃掉你大部分的優勢;但在陡坡上,速度慢、風阻小,功率體重比的差距會被最大化地轉換成時間。對一個像皮考克這樣體重輕、爆發力強的車手來說,陡坡是他最有效率的搭橋工具。
Gee-West 與 Van Eetvelt 跟在他輪後,等於搭了順風車。稍後,范德普爾、Pablo CASTRILLO(Movistar)、Alex BAUDIN(EF Education-EasyPost) 也接上。
八人領先群成形,然後——只有 1 分 25 秒
Suc au May 坡頂(km 98.5)由皮考克領頭通過。 3.8 公里、平均 7.7% 的坡結束,前方剩下 8 個人:
| 八人領先群 | 車隊 |
|---|---|
| Mathieu VAN DER POEL | ALPECIN-PREMIER TECH |
| Tobias JOHANNESSEN | UNO-X MOBILITY |
| Tom PIDCOCK | PINARELLO-Q36.5 PRO CYCLING TEAM |
| Alex BAUDIN | EF EDUCATION - EASYPOST |
| Quinn SIMMONS | LIDL-TREK |
| Derek GEE-WEST | LIDL-TREK |
| Lennert VAN EETVELT | — |
| Pablo CASTRILLO | MOVISTAR TEAM |
這是一份非常強的名單:一位世界級全能車手、兩位總排前 15 的車手、一位爬坡積分榜前段班、兩位 Lidl-Trek 的攻擊手,加上一位西班牙爬坡新秀。
然後是這一站最令人難以置信的數字:全日最大差距只有 1 分 25 秒,而且就出現在這裡——Suc au May 坡頂。
一分二十五秒。在一個 154.6 公里的賽段裡,一個由八名一線車手組成的逃集,在跑完了將近三分之二的路程、翻過全日最陡的坡之後,最大領先只有一分二十五秒。
這個數字說明了一切:後方根本沒有放。 這一天從頭到尾,逃集都不是「被允許的逃集」,而是「被追殺的逃集」。而從 Suc au May 坡頂開始,差距只會愈來愈小。
八、戰況實錄(四):UAE 的壓迫與 Croix du Pey 的窒息時刻
為什麼 UAE 要壓
UAE Team Emirates-XRG 全程在集團前面壓速,主要由 Tim WELLENS 與 Felix GROSSSCHARTNER 長時間出力,Adam YATES 也在追擊行列。
這是一支黃衫車隊在休息日前一天,不必做卻做了的事。理由至少有三個層次:
第一,於塞的上坡收尾適合波加查。 微上坡的終點,是他從職業生涯早期就一再證明自己能贏的地形。他在第 6 賽段剛剛超越 Darrigade 的 22 座賽段冠軍紀錄,多拿一站的邊際價值對他來說仍然很高。整天下來,「黃衫會不會自己上」的懸念從未消失——而這個懸念本身,就是壓迫逃集的最大武器。
第二,控制風險。 前方八人裡有皮考克(+9’50")與約翰內森(+9’42")。這兩人單站拿回一分半不痛不癢,但如果差距失控到三、四分鐘以上,總排的中段結構會被重排。對於一支同時要保黃衫(波加查)與白衫(Isaac DEL TORO)的車隊來說,把不確定性壓到最低是本能。
第三,也是最現實的:休息日就在明天。 Wellens 與 Großschartner 今天把自己燒乾,明天就可以躺著恢復。從資源配置的角度,這是一天「消耗品免費」的日子。
結果就是:一個逃脫站,被 UAE 打成了古典賽等級的選拔賽。在 30 度以上高溫、路面軟化的條件下,這一整天的體感難度遠超過紙面規格。
Netcompany INEOS 的加入,與差距掉進 1 分內
距離終點 40 公里出頭,Netcompany INEOS 加入追擊。
他們的動機是 Egan BERNAL 的總排位置。賽前 Bernal 排在總排第 11(+9’12"),而第 10 名的 Mathias VACEK(+7’10")在這一站的前段混戰中掉隊了。也就是說,只要把逃集裡的皮考克、約翰內森控制住,Bernal 就能自動升上第 10。
這是很典型的中段班算計:無法挑戰前 5,但總排前 10 是一個對車隊、對贊助商、對車手個人都有實質意義的門檻。為了這個門檻付出一整支追擊隊伍,划得來。
於是後方的追擊出現了雙引擎:UAE 在為波加查(也為秩序)壓,Netcompany INEOS 在為 Bernal 追。
差距在 Côte de la Croix du Pey 一度掉到 1 分以內。逃集看起來就要被吃掉了。
前群失去協作的那幾分鐘
差距被壓縮,直接的後果是前群內部的信心崩解。當你知道後面正在快速逼近,而你身邊有兩個 Lidl-Trek 的人可能根本不想全力,輪車就開始出現「有人多做一點、有人少做一點」的裂縫。
前群一失去協作,差距立刻從 40 秒掉到 30 秒。Pablo CASTRILLO 試著重新帶速。
Castrillo 這個舉動值得記一筆。他不是這八人裡衝刺最強的,也不是總排最有價值的,但當所有人都在互相觀望的時候,是他站出來重新把節奏拉起來。這種「明知自己不是最後贏家、還是願意先做工」的行為,在逃集裡其實是常態——因為對他和 Movistar 來說,被追回等於今天的努力全部歸零,而繼續跑至少還有名次可拿。
Lidl-Trek 的戰術矛盾
這一節必須單獨拆出來講,因為它可能是整場比賽的隱形勝負手。
Lidl-Trek 當時的處境是這樣的:
前方有兩人——Quinn SIMMONS 與 Derek GEE-WEST,兩個都是有能力搶賽段冠軍的攻擊型車手。
後方有三人——Mads PEDERSEN(綠衫、微上坡衝刺極強)、Mattias SKJELMOSE(總排第 9)、Juan AYUSO(總排第 5)。
換句話說,他們同時擁有兩條贏的路:讓逃集跑掉,靠西蒙斯或 Gee-West 搶賽段;或者把逃集收回來,讓佩德森在微上坡收尾衝刺——那正是佩德森最擅長的終點型態,他本屆第 4 賽段就是這樣贏的。
擁有兩條路聽起來很棒,實際上是戰術災難。因為這意味著車隊在追擊組裡不能全力:全力追,等於親手殺死自己在前面的兩枚棋子;不追,等於放棄綠衫車手可能拿下的第二座賽段冠軍。
於是他們猶豫了。
這種猶豫在賽場上的具體表現,就是追擊組裡少了一支本來應該最積極的隊伍。而在一個差距只有 40 到 60 秒的追逐戰裡,少一支隊伍輪車,可能就是整場比賽的差別。
事後回頭看,這個猶豫非常關鍵。
機械故障:Lenny MARTINEZ 的意外
還有一段插曲:Lenny MARTINEZ(總排第 8,+4’21")在 Côte de la Croix du Pey 發生機械故障,必須自己追回集團。
在一個集團全速追擊的日子裡,機械故障是最不想遇到的事——你不只要追回,還要在別人維持高速的情況下追回。所幸最後他沒有損失總排時間(第 9 站後他仍在第 8 位、+4’21"),但這一段追擊在他的疲勞帳本上一定記了一筆。
同一時間,Mathias VACEK(賽前總排第 10)在前段混戰中掉隊,最終跌出總排前 15。對 Lidl-Trek 來說,這一站的損失欄不只有戰術猶豫,還有一個原本很寶貴的總排前 10。
九、戰況實錄(五):Mont Bessou 決勝與最後 20 公里的時差曲線
一擊,剔除兩個人
距離終點 24.5 公里,Mont Bessou,范德普爾攻擊。
這座坡只有 4 級,短,但夠陡。范德普爾就是在這種地形上最可怕的車手——短時間的絕對功率輸出,配上他標誌性的、幾乎不做假動作的直接攻擊。
一擊之下,Lidl-Trek 的西蒙斯與 Gee-West 立刻被甩掉。
這一下的價值,遠超過「甩掉兩個對手」。它同時解決了前群的協作問題。
回想上一節:前群跑不快,核心原因是 Lidl-Trek 在前面有兩人,而這兩人的存在讓其他六人心裡有疙瘩——你怎麼知道他們不是在替後面的佩德森磨時間?范德普爾一次攻擊,把這兩個人剔除,剩下的四個人(范德普爾、約翰內森、皮考克、波丹)在車隊利益上完全沒有衝突,每一個人都必須贏、也都只能靠這一群贏。
官方賽報的描述是:Lidl-Trek 在前面沒人之後,這四人再無理由保留,協作立刻順暢。與此同時,西蒙斯與 Gee-West 回落到追擊組幫忙追——Lidl-Trek 的兩難,就這樣被范德普爾用一個攻擊替他們解決了,只是解法對他們不利。
皮考克的第二次危機
進入最後 20 公里,四人領先群成形。然後皮考克遇到了他今天的第二個大麻煩:下坡時發生機械故障。
在一個差距只剩四、五十秒的追逐戰裡,機械故障通常等於出局。但皮考克掉隊之後,在進入最後路段之前追回了范德普爾、約翰內森與波丹。
這一段追回,含金量非常高。前面那三個人正在全力協作維持差距,也就是說他要追回的不是一個放鬆的三人組,而是一個高速運轉的輪車陣。他在今天已經做了:全隊上前控節奏、Côte de Naves 試探、Suc au May 從 GC 集團單人搭橋、領頭過坡頂、然後機械故障後再追回——這是一份非常誇張的工作清單。
他最後拿到第 3 名,配得上這一切。
時差曲線:四人如何守住那不到一分鐘
後方的追擊在這段時間換了好幾手。UAE 在耗盡 Wellens 與 Großschartner 之後退出領騎;Netcompany INEOS 由 Tobias FOSS 接手,Filippo GANNA 也在該群。Lidl-Trek 失去前方棋子之後,終於必須自己追,Carlos VERONA 補上;Vauquelin 也有貢獻,Ion IZAGIRRE 稍後出現在前方,但組織來得太晚。
以下是最後 15 公里的官方時差,這條曲線本身就是一篇論文:
| 剩餘距離 | 領先差距 | 每 5 公里的變化 | 解讀 |
|---|---|---|---|
| 15 公里 | 55" | — | 追擊組換手完成,理論上是收網的最佳時機 |
| 10 公里 | 45" | −10" | 每公里只吃回 2 秒,速率遠低於「能追到」的門檻 |
| 5 公里 | 40" | −5" | 追擊組已被榨乾:西蒙斯徹底掏空、Gee-West 硬撐、Foss 已退下 |
| 2 公里 | 29" | −11"(3 公里) | 集團為衝刺提速,帳面上看似加速,實則是衝刺列車的自然加速 |
| 1 公里(紅旗) | 20" | −9"(1 公里) | 太晚了。剩 1 公里追 20 秒,數學上已經不可能 |
從 15 公里到 5 公里,整整 10 公里的追擊只吃回 15 秒——平均每公里 1.5 秒。這個速率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如果從 15 公里處開始按這個效率算,追擊組需要超過 35 公里才能追上,而他們只有 15 公里。
換句話說,這場追逐在剩下 15 公里的時候就已經結束了,只是所有人(包括逃在前面的四個人)當下都還不敢確定。
最後 5 公里的加速看似驚人(40 秒掉到 20 秒),但那是集團準備衝刺的自然產物,而不是有效的追擊。真正的追擊需要的是「持續、有組織、有新鮮腿」的輪車,而在 15 公里處,追擊組已經三樣都沒有了。
高溫是關鍵:追擊組的紙面馬力絕對夠,但沒有新鮮度。 這是這一站最重要的一句戰術總結。當所有人都在 30 度以上的高溫裡跑了三個多小時、經歷過 50 公里的混戰、翻過四座計分坡之後,「你能輸出多少瓦」這個問題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還剩下幾分鐘可以輸出」。
最後一公里:一個計算過的風險
紅旗處差距 20 秒。然後發生了這一站最教科書、也最反直覺的一幕:
范德普爾自己扛下最後一公里的領騎。
在正常的四人衝刺裡,這是絕對不該做的事。最後一公里領騎等於替後面三個人擋風,等於把最好的衝刺位置拱手讓人。在平路上,這幾乎必輸。
但范德普爾的判斷是:在這裡,這反而是最安全的選擇。
理由有兩層。第一,這是微上坡收尾。如果四個人在最後一公里互相觀望、速度掉下來,20 秒的差距可能在一瞬間蒸發——後面正在全速衝刺的集團,最後一公里的速度可以比一個猶豫中的四人組快上很多。不領,可能四個人一起輸掉。
第二,也是更關鍵的:微上坡削弱了輪後的優勢。在上坡上,風阻佔總阻力的比例下降,重力佔比上升;坐在別人輪後省下來的能量,比在平路上少得多。這代表「領騎的代價」在這裡被打了折扣——而范德普爾正好是那種在高疲勞狀態下,仍然能維持 20 到 30 秒極高輸出的車手。
於是他選擇:自己扛,即使路在上升也不讓車群停滯,然後在自己選定的時機開衝。
約翰內森貼在他輪後等發動,這是那個位置上最正確的做法。皮考克與波丹也在,但兩人的衝刺屬性不同——皮考克是爬坡型的爆發,波丹則是純爬坡手。
范德普爾開衝,壓制約翰內森奪勝,過線時捶胸慶祝。
六秒之後,Filippo GANNA 領著集團過線。
十、成績分析:前十點評與完整前 30 名
冠軍時間與均速
Mathieu VAN DER POEL,3 小時 27 分 51 秒,154.6 公里。
再強調一次:這個時間對應的是縮短後的 154.6 公里,不是原訂的 184.8 公里。用正確的距離換算,均速大約每小時 44.7 公里。在一條累積爬升三千公尺上下、有四座計分坡、氣溫超過 30 度、路面部分軟化的丘陵路線上,這是一個非常兇猛的數字,也再次印證了「賽段變短、強度變高」的邏輯。
前四名:那個沒有妥協的四人組
| 名次 | 車手 | 時間 | 註 |
|---|---|---|---|
| 1 | Mathieu VAN DER POEL | 3:27:51 | 時間紅利 10" |
| 2 | Tobias JOHANNESSEN | 3:27:51 | 時間紅利 6" |
| 3 | Tom PIDCOCK | 3:27:51 | 時間紅利 4" |
| 4 | Alex BAUDIN | 3:27:51 | — |
范德普爾:從第 57 公里就在攻擊,到 Mont Bessou 一擊決勝,再到最後一公里自己領騎、然後還贏得衝刺。這是一份「全日工作量最大、還拿下勝利」的成績單,最積極獎給他毫無爭議。
約翰內森:他在 Suc au May 之前就主動攻出,是那 16 人前群裡最早想把比賽切開的人之一。最後一公里他做了正確的選擇——貼在范德普爾輪後、等對方發動再反打。輸了,但輸給的是當天最強的人,而且他因此拿回總排名次。
皮考克:全日的工作清單長得誇張——車隊上前控節奏、Côte de Naves 試探、Suc au May 從 GC 集團單人搭橋並領頭過坡頂、下坡機械故障後再追回。以做工量除以名次來算,他大概是這一站 CP 值最低、但意志力展示最完整的人。
波丹:四個人裡衝刺屬性最弱的一位,卻從頭跟到尾。第 4 名對他個人與 EF Education-EasyPost 都是可接受的收穫,而他在爬坡積分榜上的位置(13 分、第 4)也守住了。
第 5 到第 10 名:集團衝刺的縮影
| 名次 | 車手 | 車隊 | 時間 |
|---|---|---|---|
| 5 | Filippo GANNA | NETCOMPANY INEOS | 3:27:57 |
| 6 | Mads PEDERSEN | LIDL-TREK | 3:27:57 |
| 7 | Michael MATTHEWS | TEAM JAYCO ALULA | 3:27:57 |
| 8 | Nicolas BREUILLARD | TOTALENERGIES | 3:27:57 |
| 9 | Jordan JEGAT | TOTALENERGIES | 3:27:57 |
| 10 | Sean QUINN | EF EDUCATION - EASYPOST | 3:27:57 |
加納第 5,領著集團過線。這一點很有象徵性:他今天早段就參與過攻擊(和范德普爾一起),後段又在追擊組裡,最後還能在微上坡的集團衝刺裡搶下最前面的位置——考慮到他的體型與定位,這是一個相當可觀的表現。
佩德森第 6,加 15 分。這一站他中途衝刺拿 25、終點拿 15,一天 40 分入袋。以綠衫戰的角度,這是完美的一天。
馬修斯第 7,這種微上坡收尾一向是他的菜。Breuillard 與 Jegat 兩位 TotalEnergies 車手包辦第 8、9,法國本土車隊在法國賽段拿到能見度。Quinn 第 10,EF 在這一站前 10 拿了兩個名額(波丹第 4、Quinn 第 10),是他們相當成功的一天。
為什麼第 11 名之後全是 +6"
看完整成績表會發現一件事:從第 5 名一路到第 30 名,時間全部都是 3:27:57,也就是 +6"。
原因很單純:這是同一個集團一起過線的結果。
自行車賽的計時規則是,同一個集團(沒有出現明顯的時間切口)內的所有車手,記錄同一個完賽時間。加納在集團衝刺裡拿到第 5,波加查在同一群裡以第 11 通過,兩人名次差 6 位,但時間完全相同。
所以這張表要分兩層讀:
- 前 4 名是真正的賽段爭奪者,是那個四人領先群。
- 第 5 名以後是「集團內的衝刺名次」,反映的是誰在最後幾百公尺搶到了好位置,而不是誰跑得比較快。
這也是為什麼波加查排在第 11、艾芬納波第 12、德爾托羅第 13、溫格高第 19——這些名次對總排毫無影響,只是說明了 GC 車手們在集團裡的相對位置。真正有影響的,只有那 6 秒的實質差距,以及發給前三名的時間紅利。
官方前 30 名成績表
| 名次 | 車手 | 車隊 | 完賽時間 | 差距 |
|---|---|---|---|---|
| 1 | Mathieu VAN DER POEL | ALPECIN-PREMIER TECH | 3:27:51 | 冠軍 |
| 2 | Tobias JOHANNESSEN | UNO-X MOBILITY | 3:27:51 | 同時間 |
| 3 | Tom PIDCOCK | PINARELLO-Q36.5 PRO CYCLING TEAM | 3:27:51 | 同時間 |
| 4 | Alex BAUDIN | EF EDUCATION - EASYPOST | 3:27:51 | 同時間 |
| 5 | Filippo GANNA | NETCOMPANY INEOS CYCLING TEAM | 3:27:57 | +6" |
| 6 | Mads PEDERSEN | LIDL-TREK | 3:27:57 | +6" |
| 7 | Michael MATTHEWS | TEAM JAYCO ALULA | 3:27:57 | +6" |
| 8 | Nicolas BREUILLARD | TOTALENERGIES | 3:27:57 | +6" |
| 9 | Jordan JEGAT | TOTALENERGIES | 3:27:57 | +6" |
| 10 | Sean QUINN | EF EDUCATION - EASYPOST | 3:27:57 | +6" |
| 11 | Tadej POGACAR | UAE TEAM EMIRATES XRG | 3:27:57 | +6" |
| 12 | Remco EVENEPOEL | RED BULL - BORA - HANSGROHE | 3:27:57 | +6" |
| 13 | Isaac DEL TORO ROMERO | UAE TEAM EMIRATES XRG | 3:27:57 | +6" |
| 14 | Alex ARANBURU DEVA | COFIDIS | 3:27:57 | +6" |
| 15 | Paul SEIXAS | DECATHLON CMA CGM TEAM | 3:27:57 | +6" |
| 16 | Tiesj BENOOT | DECATHLON CMA CGM TEAM | 3:27:57 | +6" |
| 17 | Ramses DEBRUYNE | ALPECIN-PREMIER TECH | 3:27:57 | +6" |
| 18 | Yannis VOISARD | TUDOR PRO CYCLING TEAM | 3:27:57 | +6" |
| 19 | Jonas VINGEGAARD HANSEN | TEAM VISMA | LEASE A BIKE | 3:27:57 | +6" |
| 20 | Florian LIPOWITZ | RED BULL - BORA - HANSGROHE | 3:27:57 | +6" |
| 21 | Mattias SKJELMOSE | LIDL-TREK | 3:27:57 | +6" |
| 22 | Ilan VAN WILDER | SOUDAL QUICK-STEP | 3:27:57 | +6" |
| 23 | Clément BRAZ AFONSO | GROUPAMA-FDJ UNITED | 3:27:57 | +6" |
| 24 | Davide PIGANZOLI | TEAM VISMA | LEASE A BIKE | 3:27:57 | +6" |
| 25 | Sepp KUSS | TEAM VISMA | LEASE A BIKE | 3:27:57 | +6" |
| 26 | Richard CARAPAZ | EF EDUCATION - EASYPOST | 3:27:57 | +6" |
| 27 | Juan AYUSO PESQUERA | LIDL-TREK | 3:27:57 | +6" |
| 28 | Marc HIRSCHI | TUDOR PRO CYCLING TEAM | 3:27:57 | +6" |
| 29 | Einer RUBIO REYES | MOVISTAR TEAM | 3:27:57 | +6" |
| 30 | Lars CRAPS | LOTTO INTERMARCHE | 3:27:57 | +6" |
值得順帶一提的是第 28 名:Marc HIRSCHI。2020 年在科雷茲的 Sarran 站奪冠、也就是共用了 Suc au May 與 Croix du Pey 的那一站的贏家,六年後又回到同樣的路上,這回以集團身分完賽。
十一、四件領騎衫與積分變化
黃衫:波加查安穩進休息日
第 9 站後總排(累計 1420.5 公里):
| 名次 | 車手 | 車隊 | 落後 |
|---|---|---|---|
| 1 | Tadej POGACAR | UAE TEAM EMIRATES XRG | 32h17’04" |
| 2 | Jonas VINGEGAARD | TEAM VISMA | LEASE A BIKE | +2’42" |
| 3 | Isaac DEL TORO | UAE TEAM EMIRATES XRG | +3’27" |
| 4 | Remco EVENEPOEL | RED BULL - BORA - HANSGROHE | +3’30" |
| 5 | Juan AYUSO | LIDL-TREK | +3’34" |
| 6 | Paul SEIXAS | DECATHLON CMA CGM TEAM | +3’55" |
| 7 | Florian LIPOWITZ | RED BULL - BORA - HANSGROHE | +4’00" |
| 8 | Lenny MARTINEZ | BAHRAIN VICTORIOUS | +4’21" |
| 9 | Mattias SKJELMOSE | LIDL-TREK | +4’57" |
| 10 | Egan BERNAL | NETCOMPANY INEOS CYCLING TEAM | +9’12" |
| 11 | Tobias JOHANNESSEN | UNO-X MOBILITY | +9’30" |
| 12 | Sean QUINN | EF EDUCATION - EASYPOST | +9’35" |
| 13 | Tom PIDCOCK | PINARELLO-Q36.5 PRO CYCLING TEAM | +9’40" |
| 14 | Ilan VAN WILDER | SOUDAL QUICK-STEP | +9’45" |
| 15 | Davide PIGANZOLI | TEAM VISMA | LEASE A BIKE | +10’46" |
前 9 名的名次與差距完全沒有變動,這已經是連續第三站如此。波加查穿著黃衫進休息日,落後溫格高的 2 分 42 秒差距一動也沒動。
真正的變化全部發生在第 10 名之後,而且每一項都可以用簡單的算術解釋:
Bernal 升上第 10(+9’12"):他的差距沒變,只是原本排在第 10 的 Mathias VACEK 在前段混戰中掉隊、跌出前 15,位置自然遞補上來。Netcompany INEOS 在最後 40 公里加入追擊的算盤,就這樣兌現了。
Johannessen 從第 13 升到第 11(+9’42" → +9’30",進帳 12 秒):他比 GC 集團早 6 秒過線,加上亞軍的 6 秒時間紅利,總共 12 秒。
Pidcock 從第 15 升到第 13(+9’50" → +9’40",進帳 10 秒):早 6 秒過線,加上季軍的 4 秒時間紅利,總共 10 秒。
Piganzoli 遞補進第 15(+10’46")。
這幾筆帳說明了一件事:在一個總排毫無波瀾的日子裡,時間紅利(冠軍 10"、亞軍 6"、季軍 4")與那 6 秒的實質差距,仍然足以重排總排的中段。對中段班車手來說,逃脫日不只是搶賽段冠軍,也是一分一秒累積名次的機會。
綠衫:佩德森一天之內把差距翻倍再翻倍
| 名次 | 車手 | 第 8 站後 | 第 9 站後 | 變化 |
|---|---|---|---|---|
| 1 | Mads PEDERSEN | 228 | 268 | +40 |
| 2 | Biniam GIRMAY | 203 | 223 | +20 |
| 3 | Tim MERLIER | 213 | 213 | 0 |
| 4 | Jasper PHILIPSEN | 175 | 191 | +16 |
| 5 | Max KANTER | 172 | 172 | 0 |
| 6 | Olav KOOIJ | 110 | 110 | 0 |
| 7 | Soren WÆRENSKJOLD | 89 | 89 | 0 |
| 8 | Tadej POGACAR | 75 | 87 | +12 |
| 9 | TURGIS | 79 | 79 | 0 |
| 10 | Isaac DEL TORO | — | 72 | 新進榜 |
這張表把整個故事講完了:
- 佩德森一天進帳 40 分(中途衝刺 25 + 終點第 6 的 15),對梅利爾的領先從 15 分暴增到 55 分,對新的第二名吉爾梅也有 45 分。
- 梅利爾整站掛零,從第 2 掉到第 3。這一站對他而言不只是沒得分,而是失去了整個第一週累積下來的動能。
- 吉爾梅升上第 2(223 分),靠的是中途衝刺的第 2 名。他在這種丘陵站有能力跟上並得分,是他相較於純衝刺手的重要優勢。
- 波加查也拿了 12 分(集團第 11 過線),這對他的綠衫排名沒有實際意義,但很好地說明了他在任何場合都不會白白放掉分數。
圓點衫:排序不動
爬坡積分榜在第 7、8、9 站後排序完全相同:
| 名次 | 車手 | 分數 |
|---|---|---|
| 1 | Tadej POGACAR | 28 |
| 2 | Jonas VINGEGAARD | 19 |
| 3 | Lenny MARTINEZ | 16 |
| 4 | Alex BAUDIN | 13 |
| 5 | Valentin PARET-PEINTRE | 12 |
| 5 | Paul SEIXAS | 12(第 9 站後並列) |
| 7 | Isaac DEL TORO | 10 |
| 7 | Florian LIPOWITZ | 10 |
| 9 | PRODHOMME | 9 |
| 10 | Tom PIDCOCK | 7 |
由於波加查同時是總排第一,實務上圓點衫由第二順位代穿。這裡值得注意的是波丹以 13 分排在第 4——他在這一站的第 4 名,加上先前累積的爬坡積分,讓他在兩張榜單上都保有能見度。這正是中型車隊的攻擊手在大環賽裡最理想的處境:不必贏,但一直在畫面上。
白衫:德爾托羅穩守
第 9 站後最佳青年排名:
| 名次 | 車手 | 落後 |
|---|---|---|
| 1 | Isaac DEL TORO | — |
| 2 | Juan AYUSO | +7" |
| 3 | Paul SEIXAS | +28" |
| 4 | Lenny MARTINEZ | +54" |
| 5 | Davide PIGANZOLI | +7’19" |
| 6 | Lennert VAN EETVELT | +7’24" |
| 7 | Ramses DEBRUYNE | +9’48" |
| 8 | Pablo CASTRILLO | +10’10" |
| 9 | Mathias VACEK | +13’31" |
| 10 | Kévin VAUQUELIN | +37’30" |
前 4 名擠在 54 秒之內,這是本屆環法第二激烈的戰線(僅次於綠衫)。德爾托羅只領先阿尤索 7 秒——這代表任何一個山地賽段、任何一次時間紅利,都可能讓白衫易主。
順帶一提,白衫榜第 6 的 Van Eetvelt 與第 8 的 Castrillo,都是這一站八人領先群的成員;他們最後沒有跟上 Mont Bessou 那一擊,但今天的努力至少在白衫榜上留下了痕跡。
團隊排名方面,Lidl-Trek 持續領先。最積極獎由范德普爾拿下——繼 S7 的 Baptiste VEISTROFFER、S8 的 Liam SLOCK(皆為 Lotto Intermarché)之後,這座獎第一次落到一位賽段冠軍身上,而且沒有人會有意見。
十二、車隊戰術復盤:誰算對了,誰算錯了
Alpecin-Premier Tech:一場遲來的救贖
這支車隊進入第 9 站時,第一週過得非常難受。菲利普森三次衝刺全部落空,范德普爾狀態沒回來,整週沒有一個像樣的成績。
但他們有一個必須守住的東西:自 2021 年首度參賽以來,每一屆環法都至少拿下一個賽段。這種紀錄一旦中斷,對車隊的贊助敘事是實質傷害。
范德普爾的做法是把整天當成古典賽在打:早段參與攻擊、第 57 公里再攻、Suc au May 接上前群、Mont Bessou 決勝、最後一公里自己領。這不是節省體力等機會的打法,而是用高強度反覆施壓,直到比賽被自己打成想要的樣子。
從結果看,這是完美的一天:賽段冠軍、最積極獎、紀錄延續、車隊士氣重整。順帶一提,同隊的 Ramses DEBRUYNE 以第 17 名完賽,也是集團裡的好位置。
Uno-X Mobility:雙線收穫
挪威車隊的第一週是一場情緒的雲霄飛車。Torstein TRÆEN 穿過黃衫,然後在第 6 站捍衛黃衫時落車,第 7 站甚至沒能出發。一支中型車隊好不容易得到的最大能見度,就這樣結束了。
第 9 站他們拿回了兩樣東西:賽段亞軍,以及約翰內森的總排名次前進到第 11。
約翰內森這一天的處境其實很微妙。他總排落後 9 分 42 秒——這個位置剛好在「UAE 會盯、但不至於追死」的區間。太靠前,逃了會被追殺;太靠後,逃了沒人在乎但你自己也拿不到什麼。他正好卡在最有自由度的那一格,而他也確實把這個自由度用滿了:從前群主動攻出、跟上 Mont Bessou 那一擊、最後一公里做出正確的戰術選擇。
Pinarello-Q36.5:一場划算的賭注
這支車隊在 Côte de Naves 就集體上前,讓皮考克開始試探。後來皮考克從 GC 集團單人搭橋、領頭通過 Suc au May 坡頂、機械故障後追回、拿下第 3 名並讓總排前進到第 13。
賭注的本質是:放棄總排,換取每一天的攻擊自由。皮考克在第 6 站丟給波加查大量時間之後,理論上這屆環法的 GC 目標已經沒了。但這反而讓他變成一個「可以被放走的危險人物」——他有大環賽前段班的爬坡能力,卻沒有威脅前 10 的總排位置。
對一支需要能見度的車隊來說,這個轉換非常划算。
Lidl-Trek:一石多鳥,但也一石多傷
這一站 Lidl-Trek 的操作,會是很好的戰術教材——正反兩面都是。
做對的部分:
- 開賽全隊護送佩德森到中途衝刺點,拿滿 25 分。這是把資源押在最確定的收益上,執行完美。
- 護送任務結束後,Gee-West 立刻轉換成攻擊角色,成為那個真正拉出差距的動作發起者。
- 西蒙斯也進入前群,等於在逃集裡放了兩枚棋子。
- 佩德森終點第 6 再加 15 分。
- 團隊排名持續領先。
代價的部分:
- 前有西蒙斯、Gee-West,後有佩德森、Skjelmose、Ayuso——這個「兩條路都能贏」的配置,在追擊組裡變成無法全力的理由。他們猶豫了,而在一個差距只有 40 到 60 秒的追逐裡,猶豫就是致命的。
- 范德普爾在 Mont Bessou 一擊把兩枚棋子剔除之後,Lidl-Trek 從「兩條路」變成「一條路」,只能自己追,由 Carlos VERONA 補上。但這時候已經太晚了。
- 更痛的是 Mathias VACEK 掉隊、跌出總排前 15,車隊丟掉一個原本很有價值的前 10 位置。
一天之內,綠衫大豐收、賽段全失、總排丟一席。這是一份非常「分裂」的成績單,而根源就在於一支車隊同時追求太多目標時,資源與意志的分配會出現裂縫。
UAE Team Emirates-XRG:壓迫的代價與收益
UAE 用 Wellens 與 Großschartner 長時間出力,Adam Yates 也在追擊行列。他們最後沒有贏,波加查也沒有出手爭賽段。
那這一天值得嗎?從結果反推,答案是「大致值得」:
- 逃集的最大差距被壓到只有 1 分 25 秒,總排結構完全不受影響。
- 黃衫與白衫都安穩守住。
- 消耗品(Wellens、Großschartner)在休息日前一天被燒乾,明天就能恢復,資源配置沒有浪費。
唯一可以討論的是:既然壓得這麼緊,為什麼最後沒有真的收回來自己上?從時差曲線看,UAE 在耗盡兩位主力後就退出領騎,把接力棒交給 Netcompany INEOS。這個時間點的選擇,代表他們評估「收回來的期望值」已經低於「繼續燒隊友的成本」。休息日前一天,不必為一個賽段冠軍賭上整個團隊的恢復,這是很理性的判斷。
Netcompany INEOS:為了一個第 10 名而追
Netcompany INEOS 在距終點 40 公里出頭加入追擊,由 Tobias FOSS 在 UAE 退下後接手領騎,而 Filippo GANNA 也在該群裡。
他們的算盤很清楚:Bernal 要進總排前 10。而由於 Vacek 掉隊,這個目標其實不追也會達成——但賽場上沒有人能確定 Vacek 會不會追回來,所以追擊是必要的保險。
副產品是加納的賽段第 5。對一支處在重建期的傳統強隊而言,「Bernal 進前 10 + 加納集團第 5 + 全隊在轉播畫面上出現半小時」,是一份可以交差的成績單。
EF Education-EasyPost、TotalEnergies 與其他中型車隊
EF Education-EasyPost 是這一站的隱形贏家之一:波丹第 4、Quinn 第 10,前 10 拿兩席;Carapaz 早段也參與了攻擊。以資源規模來說,這是非常有效率的一天。
TotalEnergies 用 Breuillard 第 8、Jegat 第 9 包辦兩個位置,而且 Jegat 還是那個 10 人先發群的成員。法國車隊在法國賽段的能見度需求,這一天算是滿足了。
Movistar 的 Castrillo 進了八人群,並且在協作瓦解時主動出來帶速;雖然最後沒跟上 Mont Bessou,但他的白衫榜位置(第 8)與整天的曝光度都是實質收益。
Groupama-FDJ United 的 Braz Afonso 也進了 16 人前群,最後以第 23 名完賽。
Soudal Quick-Step 靠 Valentin PARET-PEINTRE 拿下 Côte de Naves 的坡頂分,Van Wilder 守住總排第 14。
Lotto Intermarché 這一天沒有連莊最積極獎,但 Lars CRAPS 以第 30 名完賽,維持了車隊的存在感。
十三、選手個人故事:五個人,五種弧線
范德普爾:比賽智商的一次完整展示
范德普爾這一勝的價值,不只在於「他是范德普爾」。
他開賽幾天狀態並不好,事後他表示高溫影響了他前段的恢復。這句話很值得咀嚼——熱浪對職業車手的傷害,往往不是發生在比賽當下,而是在賽後的恢復窗口:核心體溫居高不下、睡眠品質變差、食慾下降、水分與電解質的補回效率打折。對一位以「爆發力 + 大功率」為武器的車手來說,恢復不完全等於武器直接鈍化。
到了於塞這一天,他的腿終於回來了。而他選擇的用法,是把整天當成一場古典賽在打:
- 早段參與加納那一波攻擊,測試集團的容忍度。
- 第 57 公里再度出擊,官方描述他在一連串攻防中扮演主導角色。
- Gee-West 發動時立刻跟上,成為 10 人先發群的一員。
- 皮考克搭橋時接上,進入 8 人領先群。
- Mont Bessou 一擊,剔除 Lidl-Trek 的兩枚棋子,順便解決了前群的協作問題。
- 最後一公里自己扛領騎,把「送禮風險」換成「阻止追回的確定性」。
- 開衝,壓制約翰內森。
第 5 點和第 6 點是這一勝的核心。第 5 點是戰術層次的攻擊——他攻的不只是對手的腿,還是對手車隊的結構。第 6 點則是風險定價的能力:在一般情況下最後一公里領騎是自殺,但他準確判斷了微上坡如何改變輪後的價值,做出了反直覺卻正確的選擇。
這是他生涯第 3 座環法賽段冠軍,也是本屆首勝。過線時他捶胸慶祝——對一位已經拿過幾乎所有能拿的頭銜的車手來說,這個動作說明了這一週對他的折磨有多實在。
約翰內森:回到了該在的位置
約翰內森這一站的表現,本質上是一份「狀態回升的宣告」。
他在 Suc au May 之前就與西蒙斯主動攻出,是前群裡第一批想把比賽切開的人。之後跟上范德普爾在 Mont Bessou 的一擊——那一擊剔除了兩位 Lidl-Trek 車手,能跟住代表他當天的無氧與爬坡能力都在高水位。最後一公里,他做了那個位置上最正確的事:不搶領,貼輪等發動。
輸給范德普爾不丟臉。而他因此拿回 12 秒、總排從第 13 升到第 11,對 Uno-X Mobility 這種預算有限的車隊,是非常實在的收穫。
皮考克:從庇里牛斯谷底反彈
皮考克第 6 站丟給波加查大量時間,帶著近 10 分鐘落後進入第 9 站。這在 GC 的世界裡是一次徹底的失敗。
但職業車手最珍貴的能力之一,就是把失敗轉換成別的東西。落後 10 分鐘讓他從「必須被盯死的對手」變成「可以被放走的攻擊者」,而他立刻把這個身分用到極致:
- Côte de Naves 用車隊集體上前,開始試探。
- Suc au May 從波加查那一群單人搭橋——這是全日最關鍵的動作之一。他選擇在陡的路段拉近,把功率體重比的優勢最大化,同時還順便把 Gee-West 與 Van Eetvelt 帶了上去。
- 領頭通過 Suc au May 坡頂。
- 跟上 Mont Bessou 的攻擊。
- 下坡機械故障、掉隊、然後在進入最後路段前追回一個全速運轉的三人組。
- 賽段第 3,總排升到第 13。
一天之內做完這些事還能站上頒獎台,這份體能與意志的展示,遠比一個第 3 名本身更有說服力。
波丹:把「積極」變成資產
亞歷士.波丹在本屆環法走的一直是積極路線。第 9 站之前,他已經憑爬坡積分在榜單上有能見度;第 9 站之後,他以 13 分穩居爬坡榜第 4。
他在八人領先群裡是衝刺屬性最弱的一位,也知道自己在最後幾百公尺贏不了范德普爾與約翰內森。但他還是跟到了最後——因為對一位定位在「攻擊型爬坡手」的車手來說,第 4 名 + 爬坡積分 + 整天的轉播曝光,就是他這份工作的產出。
大環賽裡有很多這樣的車手:他們的價值不在頒獎台,而在於「持續出現在會發生事情的地方」。波丹本屆做得很好。
梅利爾:從連霸到被高溫甩掉
最後這個故事最短,也最殘酷。
第 7、8 兩站,梅利爾連續奪冠,兩站進帳 79 分,把佩德森的綠衫差距壓到只剩 15 分。任何人在第 9 站賽前看積分榜,都會覺得綠衫大戰正要進入決戰期。
然後第 9 站開賽不到二十分鐘,他在 Beynat 那個緩上坡的中途衝刺裡沒能得分,接著就開始掉隊;到了 Côte de Naves,他已經落後很多。全站一分未得。
這不是狀態問題,是天氣問題。在超過 30 度的高溫、路面軟化、集團從第 14 公里就開始全力推進的條件下,體型偏大的純衝刺手承受的散熱壓力最大。他從綠衫戰的挑戰者,一天之內變成落後 55 分的第 3 名。
大環賽的三週長度,本來就是設計來測試「你能承受多少種不同的折磨」。第 9 站測的是高溫,而梅利爾這一題失分了。
十四、馬勒莫爾與於塞:科雷茲的雙城記
以下內容依賽事城市檔案記載整理,屬於城市背景資訊而非比賽事實。
起點:馬勒莫爾(Malemort)
賽事城市檔案記載,馬勒莫爾是一個相當年輕的行政體——它在 2016 年才由數個市鎮合併而成,位於科雷茲省,人口約八千人。
檔案裡最有意思的一筆,是這裡的橄欖球傳統。馬勒莫爾一帶是法國橄欖球的重鎮,鄰近的 CA Brive 曾在 1997 年拿下歐洲盃冠軍——對一個人口規模不大的內陸地區來說,這是很了不起的體育成就,也說明了這一帶的體育文化底蘊。
城市檔案另外記載,2012 年環法曾在此一帶起跑,並與卡文迪什(Cavendish)的勝利有關。這一則同樣以城市檔案記載的形式帶過。
對台灣車友來說,馬勒莫爾這樣的城市其實很好理解:它不是觀光名城,沒有明信片等級的景點,但它有一支球隊、有一群把體育當生活的居民,然後每隔幾年,全世界最大的自行車賽會從這裡出發一次。這就是環法真正在做的事——把法國內陸那些平常沒人會注意到的小地方,一個一個放到全球的電視畫面上。
終點:於塞(Ussel)
於塞同樣位於科雷茲省,人口約九千人。賽事城市檔案記載,它是科雷茲省第六個舉辦環法的城市。
於塞與自行車運動的關係並不淺。城市檔案記載,這裡曾是巴黎—科雷茲賽(Paris–Corrèze)的終點,並記載 2003 年由 Nicolas Fritsch 在此奪冠。
一個人口九千人的城市,能在自行車運動史上留下這麼多筆記錄,靠的不是規模,而是地理位置與地方傳統的結合——它剛好卡在中央山地的路網節點上,周邊有足夠多值得比賽的丘陵路線,而地方上又長期願意投入資源舉辦賽事。
為什麼「省內來回」的賽段特別有味道
第 9 賽段從科雷茲省的一個城市出發,到科雷茲省的另一個城市結束,中間繞了 154.6 公里的丘陵。這種賽段在環法裡有個特殊的位置:它不承擔「把賽事從 A 地帶到 B 地」的地理任務,純粹是為了呈現一個地區的地形與文化而存在。
換句話說,這一站的主角除了車手之外,還有科雷茲省本身。而它交出的答卷——四座計分坡、破碎的丘陵、微上坡的終點、一場打了 50 多公里才成型的逃集混戰——證明了這個地區完全撐得起環法的舞台。
十五、對後續賽段的影響
休息日:7 月 13 日
第 9 站結束後,本屆環法迎來第一個休息日(7 月 13 日)。
休息日在大環賽裡從來不是「什麼都不做」。標準流程通常是:轉場移動、輕鬆騎乘 60 到 90 分鐘保持腿感、按摩與治療、媒體日、以及最重要的——把第一週累積的疲勞債務盡可能償還一部分。
在這一屆,休息日還多了一層意義:熱浪的恢復。范德普爾自己就提到高溫影響了他前段的恢復。對整個集團來說,這一天不只是休息,還是一次「重設核心體溫與水分平衡」的機會。誰在休息日恢復得好,第二週的前幾站就會佔優勢。
第 10 賽段:7 月 14 日,法國國慶日,Aurillac → Le Lioran
休息日之後,第 10 賽段在 7 月 14 日法國國慶日登場,路線是 Aurillac → Le Lioran,正式進入中央山地。
這個安排的戲劇性不必多說:法國國慶日 + 中央山地 + 剛結束休息日的集團,是 ASO 最喜歡的組合。法國車手在這一天的攻擊慾望會被拉到最高,而 GC 車手在休息日之後的第一個爬坡日,狀態往往落差最大——有人會突然變好,也有人會發現自己在休息日「休過頭」而腿變重。
GC 戰會重啟嗎?
從第 9 站後的總排看,前 9 名的結構已經連續三站沒有變化:
- 波加查領先溫格高 2 分 42 秒。
- 第 3 到第 9 名擠在 3 分 27 秒到 4 分 57 秒之間,只差一分半。
這個結構意味著兩件事。第一,波加查的領先還不算穩——2 分 42 秒在中央山地與後續高山賽段裡不是安全距離。第二,第 3 到第 9 名的混戰才是第二週的重點,因為這 7 個人只隔著 90 秒,任何一個艱難的爬坡日都可能把這個順序整個打散。
另外要注意 UAE 的雙線壓力:他們同時要保黃衫(波加查)與白衫(德爾托羅),而德爾托羅只領先阿尤索 7 秒。當阿尤索又是總排第 5 的時候,UAE 在山地賽段的每一次戰術選擇都會被放大檢視。
綠衫格局已經改變
第 9 站之前,綠衫是一場拉鋸;第 9 站之後,佩德森以 268 分領先第二名吉爾梅 45 分、領先梅利爾 55 分。
但這場戰爭還沒結束。理由是:佩德森的分數有很大比例來自「非純衝刺站」——他能在丘陵站的中途衝刺拿滿分、能在微上坡收尾拿名次,這是他的結構性優勢。而梅利爾與菲利普森這類純衝刺手,只能在平路衝刺站得分。
換句話說,接下來的賽程表決定一切:如果第二、三週還有足夠多的純平路衝刺站,梅利爾仍有機會;如果賽程以山地與丘陵為主,佩德森的領先只會愈滾愈大。第 9 站真正改變的,是把「拉鋸」變成了「佩德森的主場優勢」。
十六、台灣車友觀戰視角:碎坡、高溫與微上坡衝刺
一、碎坡連發:找不到節奏才是真正的難題
第 9 賽段最值得台灣車友帶回去的一課,是中央山地那種「碎坡連發、找不到節奏」的地形難題。
台灣車友對「長爬坡」其實非常熟悉,畢竟我們有武嶺。但真正讓多數人在騎乘中崩掉的,往往不是那種可以配速的長坡,而是連續、短促、無法建立節奏的上下起伏。幾條大家很熟的路線都有這個性格:
- 武嶺西進的前段:從埔里出發到霧社那一帶,路是一段一段的,坡度變化多、還夾雜下坡回沖。很多人在這裡就把腿用掉了,等到真正的長坡開始才發現沒有本錢。
- 北橫:從三民、復興一路往上,同樣是「上上下下、上上下下」,累積爬升可觀但少有能穩定配速的長段。
- 風櫃嘴的連續坡:短、陡、彎多,每個彎後都要重新踩開。
- 雙北的五指山、擎天崗:典型的碎坡地形,最考驗的不是最大攝氧量,而是反覆從無氧狀態恢復的能力。
- 中橫沿線:長距離裡夾著大量的上下起伏,非常接近利穆贊丘陵的性格。
這些路線的共同課題是:你無法用單一功率去騎完它。
職業車手在中央山地上的做法,可以直接借鏡:
第一,接受功率會震盪,但要控制「震盪的上緣」。 在碎坡路線上想維持恆定功率是不可能的,短陡坡一定會爆表。真正該做的是設定一個「上緣天花板」——例如「今天任何一個短坡都不超過 FTP 的 120%,超過就寧可掉輪也不追」。多數人炸掉的原因,是每一個小坡都用 150% 去踩,一天累積下來就是幾十次無氧透支。
第二,把恢復當成主動的動作。 每個短坡的坡頂之後,不要立刻鬆腳滑行,而是繼續輕踩維持轉速。這聽起來反直覺,但保持踩踏可以幫助清除代謝廢物、維持心率的平順下降,比完全停止踩踏更快進入恢復狀態。
第三,在坡頂前就開始加速,而不是坡頂後。 這是集團騎乘的經典技巧,在碎坡路線上尤其有效。多數人爬到坡頂已經很喘,坡頂後就鬆腳;如果你在快到坡頂時稍微加一點力,翻過去就能用重力接上前面的人,省下來的功率遠超過你多付的那一點。
第四,用檔位管理節奏。 碎坡路線上換檔的次數是長坡的好幾倍。養成「進坡前先降檔」的習慣,不要等到已經踩不動了才換——踩不動時換檔既傷傳動,也會讓你多付出一次無氧代價。
二、高溫騎乘:這一站最有實用價值的一課
第 9 站的氣溫超過 30 度,職業車手全程灌水、用冰袋降溫,梅利爾這種等級的衝刺手直接被熱浪淘汰。這對七、八月在台灣騎車的人來說,是最直接相關的一節。
必須先說清楚:台灣的濕熱環境,體感負擔其實比乾熱的法國中部更嚴苛。原因在於人體最主要的散熱機制是汗水蒸發,而蒸發效率取決於空氣的相對濕度。台灣夏季濕度動輒 70% 以上,汗水掛在皮膚上流不掉、也蒸發不掉,等於散熱系統被打了對折。同樣的 32 度,在台灣騎起來就是比在乾燥地區難受得多。
以下是一般運動生理常識層次的建議,不涉及任何特定研究數據:
補水策略:
- 不要等到口渴才喝。口渴感是一個落後指標,出現時通常已經有一定程度的脫水。養成固定間隔補水的習慣(例如每 10 到 15 分鐘一口)比憑感覺喝可靠得多。
- 高溫長時間騎乘要補電解質,不能只喝白開水。大量流汗會同時流失鈉,只補純水可能導致體內電解質濃度失衡。市售的電解質錠或運動飲料都可以,重點是要有鈉。
- 帶兩個水壺:一瓶喝、一瓶淋。這是職業賽的標準做法,也完全適用於一般騎乘。
降溫策略:
- 淋頭、淋頸、淋前臂。這三個位置的降溫效益最高:頭部散熱量大,頸部有大血管通過,前臂則是體表面積相對於體積比例高的地方。
- 冰袋貼頸部是職業賽在熱浪日的標準操作。一般騎乘可以用降溫毛巾或簡易冰敷包達到類似效果。
- 利用便利商店。台灣夏季騎乘最實用的降溫工具,其實是便利商店的冷氣與冰塊。長途路線提前規劃補給點,把「進去吹五分鐘冷氣」當成計畫的一部分,而不是意志力不夠的表現。
時間與強度管理:
- 把最高強度的路段安排在一天中最涼的時段。台灣夏季最合理的長騎時間是清晨,這一站 ASO 把起跑延後 30 分鐘,本質上是同一個邏輯的操作。
- 高溫下的心率會比同樣功率下的常溫高,這是正常的生理反應(心血管漂移)。如果你習慣看心率訓練,夏天要接受心率區間會偏移;如果有功率計,高溫日更應該以功率為主要參考。
- 承認高溫日的表現會下降,不要硬拚 PB。這一站梅利爾的遭遇就是最好的提醒:連職業選手都會被天氣打敗,一般騎士更沒有理由跟溫度硬碰硬。
恢復:
- 范德普爾提到高溫影響了他前段的恢復——這一點對一般車友同樣成立。高溫日騎完之後,恢復的優先順序應該高於下一次訓練。降低核心體溫(沖澡、待在冷氣房)、補回水分與電解質、確保睡眠,比急著排下一課表更重要。
三、逃脫者的配速與協作
這一站的四人領先群守住了不到一分鐘的差距,靠的是協作品質,而不是絕對馬力。這一課對台灣車友的團騎與長距離挑戰活動非常有用。
協作的第一原則是「輪次長度要配合最弱的人」。 這一站的關鍵轉折,是范德普爾把兩位 Lidl-Trek 車手剔除之後,剩下的四人利益完全一致,協作立刻順暢。反過來說,只要團體裡有人的目標不一樣(或體力落差太大),輪車效率就會斷崖式下降。
台灣的實務對照:一群人騎北橫或中橫,如果隊伍裡有人只是來完成、有人想刷 PB,硬要用同一個隊形前進,結果通常是兩邊都不舒服。與其如此,不如一開始就分組——這比在路上互相消耗好得多。
第二個原則是「輪次要短、換手要順」。 高溫或高疲勞狀態下,長輪次是災難。與其一個人拉三分鐘然後死掉,不如每人拉 30 秒但能撐兩個小時。這一站追擊組的失敗,很大程度就是因為每一位主力(Wellens、Großschartner、Foss、Simmons、Gee-West)都被榨到掏空,一旦退下就再也回不來。
第三,注意「爬坡時不要輪車」。 在坡上維持隊形輪車幾乎沒有意義(速度慢、風阻小、輪後省不到什麼),反而會逼弱的人硬跟。碎坡路線上比較合理的做法是「坡上各騎各的,坡頂集合」。
四、微上坡衝刺:檔位與節奏的實戰課
於塞的微上坡收尾,是台灣車友很容易遇到的終點型態——很多在地繞圈賽、爬坡賽的最後一段,還有像風櫃嘴那種「最後一段緩升到停車場」的情境,都是同一類問題。
檔位選擇:微上坡衝刺最常見的錯誤是檔位太重。平路衝刺可以用大盤重齒硬踩,但在上坡,速度掉得快、慣性小,重齒會讓你在五秒內卡死。合理的做法是選一個「稍微輕於你直覺想選的」檔位,用較高的迴轉速起步,中途再視情況加一檔。
起跳時機:微上坡的起跳時機應該比平路更早。原因就是這一站范德普爾的判斷邏輯:上坡削弱了輪後的優勢,所以「早開」的懲罰變小、「等太久」的風險變大。如果你是團體裡爬坡能力較強但衝刺爆發力普通的那一位,微上坡收尾就是你最該提前發動的地形。
**姿勢:**微上坡衝刺通常適合站起來抽車,但要注意不要讓上半身左右晃太大——晃動消耗的能量不會變成前進。手放在下把或煞把上緣都可以,重點是核心要穩定,讓力量能有效傳到踏板。
**呼吸與節奏:**這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項。上坡衝刺時,因為姿勢改變與強度暴增,呼吸很容易亂掉。實務上可以在起跳前先做兩到三次深呼吸,然後在衝刺過程中維持一個固定的呼吸節奏(例如兩踩一吸),這能明顯延長你在高輸出狀態下的持續時間。
十七、觀賽小結
第 9 賽段給了本屆環法的第一週一個非常完整的句點。
它有極端氣候的現實:紅色高溫警報、砍掉 30 公里、延後 30 分鐘起跑、超過 30 度的氣溫與軟化的路面。它有戰術的複雜度:一場打了 50 多公里才成型的逃集、一支同時擁有兩條贏法卻因此猶豫的車隊、一次改變前群結構的攻擊。它有個人的弧線:一位一週低迷的世界級全能車手終於找回腿、一位在庇里牛斯跌到谷底的英國人重新站上頒獎台、一位連霸兩站的衝刺手被天氣淘汰。
而最迷人的是那條時差曲線。從剩 15 公里的 55 秒,到 10 公里的 45 秒、5 公里的 40 秒、2 公里的 29 秒、紅旗的 20 秒——四個已經在高溫裡跑了三個半小時的人,靠著一次正確的攻擊、一次反直覺的領騎決定、和四份完全一致的動機,硬是把後面整個集團擋在了 6 秒之外。
自行車賽最好看的地方,從來不是誰的功率最大,而是誰在對的時間做了對的事。這一站的范德普爾,把這句話演了一遍。
第 10 賽段,7 月 14 日,法國國慶日,Aurillac 到 Le Lioran,中央山地。休息一天,然後 GC 戰重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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