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7 月 8 日,環法自行車賽來到第五賽段——從庇里牛斯山麓的小鎮拉內默藏(Lannemezan)出發,沿著山腳往西橫切,抵達環法史上最忠實的東道主之一:坡市(Pau)。這是本屆環法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衝刺日」,也是進入高山之前最後一次讓快腿們決定勝負的機會。
結果,這一天什麼都有:一位法國新人 140 公里的孤獨單飛、一座只有 1 公里但坡度 8.8% 的討厭小坡、一場在距離終點 5.5 公里處把所有衝刺列車撕成碎片的落車,以及一位 24 歲荷蘭人在環法初登場就拿下的第一勝。
賽段冠軍:歐拉夫‧科艾(Olav Kooij,Decathlon CMA CGM Team)。這是他環法生涯的第一場勝利,而且來自他人生的第一次環法。
一、賽段基本盤:157.9 公里、爬升 1,570 公尺的「平路站」
先看數字。第五賽段官方距離 157.9 公里(部分資料標示 158.3 公里,差異來自中立段與終點線量測基準),累計爬升 1,570 公尺,賽段分類為「平路衝刺」(Flat)。起點拉內默藏,終點坡市,台灣時間傍晚接近七點開播。
「平路站」但爬升 1,570 公尺——這兩個描述放在一起,第一次看環法的人可能會覺得矛盾。其實不然。環法的賽段分類看的是「最後結果由誰決定」,而不是路上有多少起伏。1,570 公尺的爬升散佈在 158 公里裡,平均每公里只上升不到 10 公尺;而且這些爬升幾乎全部是庇里牛斯山麓丘陵地帶那種「上一公里、下一公里」的緩坡,對衝刺手來說是可以忍受的。
真正需要注意的是路線的走向。賽道從拉內默藏出發後先往北,再折向西,最後從東北方切入坡市。這條路徑幾乎全程與庇里牛斯山脈平行——這在氣象上有明確的意義:山脈會製造穩定的地形風。在夏季午後,貝亞恩(Béarn)與比戈爾(Bigorre)一帶常見的是西風到西北風,也就是說,車隊往西推進時,很可能整天迎著逆風或側逆風。
逆風對衝刺站的影響非常大。逆風會讓逃脫變得幾乎不可能(單人對抗集團的空氣阻力劣勢被放大),同時也會讓衝刺啟動點延後——沒有人敢在逆風裡從 300 公尺外開衝。這一點,在最後的結局裡留下了痕跡。
二、拉內默藏:一個橄欖球小鎮的環法履歷
拉內默藏位於上庇里牛斯省(Hautes-Pyrénées),坐落在同名的「拉內默藏高原」上——這是一片由冰河沖積扇形成的台地,海拔約 600 公尺,是庇里牛斯山脈往北過渡到加龍河平原的門檻。人口不到六千人。
這樣一座小鎮,卻是法國體壇的人才產地。從冬季運動到橄欖球,這裡出過不成比例的多位傳奇人物。當地的 CA Lannemezan 橄欖球俱樂部尤其著名——法國國家隊隊長安托萬‧杜邦(Antoine Dupont)年少時期就在這一帶的球場上打滾。對於一個生活在山腳下、冬天冷夏天熱的六千人小鎮來說,體育幾乎是唯一的社會流動管道,而這正是庇里牛斯地區長久以來的文化底色。
對自行車迷來說,拉內默藏最有名的一次露臉是 2015 年環法。那一年賽事從這裡出發,西班牙爬坡好手華金‧羅德里奎茲(Joaquim Rodríguez)在該賽段奪勝,拿下他生涯第三座環法賽段冠軍。羅德里奎茲那種「短陡坡上突然消失」的爬坡風格,是 2010 年代自行車運動最有辨識度的畫面之一。
2026 年,拉內默藏再度成為出發地。清晨的簽名台架在鎮中心的廣場上,背後是白雪未褪的庇里牛斯稜線——這是環法轉播最愛的構圖之一。
三、坡市:環法史上第三常見的城市
如果說巴黎是環法的心臟,波爾多是環法的老朋友,那麼坡市就是環法的「基地」。
這座位於法國西南角、貝亞恩地區首府的城市,人口約七萬七千人,緊貼庇里牛斯山脈北緣。自 1930 年以來,坡市已經 77 次擔任環法的起點或終點——僅次於巴黎與波爾多,是環法史上第三常見的城市。這個數字背後有很實際的理由:坡市正好位於庇里牛斯山區的正北方,是所有山區賽段最理想的集散地。休息日常設在這裡,因為飯店多、機場近、醫療資源完整;山區站的起終點也常設在這裡,因為往南 30 分鐘車程就能摸到大山。
坡市本身也是個迷人的城市。坡市城堡(Château de Pau)是法國國王亨利四世的出生地,城堡裡至今還保存著據說是他嬰兒時期搖籃的一枚巨大龜殼。城市南緣的「庇里牛斯大道」(Boulevard des Pyrénées)是一條沿著懸崖修築的觀景步道,晴天時可以一路望見奧索峰(Pic du Midi d’Ossau)那個標誌性的三角形山影。此外,坡市還有一條在市區街道上舉辦的賽車賽事——坡市大獎賽(Grand Prix de Pau),是歐洲少數還在市中心跑方程式賽車的地方。
這裡的騎行文化極其濃厚。當地車友出門三十分鐘就能開始爬 Col d’Aubisque、Col du Soulor 這種等級的山口,週末的公路上永遠都是穿著各色車衣的身影。賽事官方的城市檔案也記載,坡市對現任世界冠軍波加查而言是塊福地,他曾在此奪冠。
四、賽前情勢:黃衫在挪威人身上,衝刺手已經餓了四天
第四賽段的大逃集把總排徹底洗牌之後,來到第五賽段的清晨,情勢是這樣的:
黃衫在 Uno-X Mobility 的托斯坦‧特倫身上——一位四年前被診斷出睪丸癌、如今卻穿著全世界最著名那件衣服的挪威人。他領先第二名的尚恩‧昆恩(EF Education-EasyPost)28 秒,領先總排第三的馬蒂亞斯‧瓦切克(Lidl-Trek)3 分 50 秒,領先波加查與溫格高各 7 分 53 秒。
這個局面對 Uno-X 是甜蜜的負擔。按照傳統,黃衫車隊必須控制比賽——但 Uno-X 是本屆環法預算最緊的隊伍之一,全隊只有八個人,而且他們同時還想在庇里牛斯保住特倫的總排位置。要他們整天在前面拉車,等於在圖爾馬萊之前先把自己燒光。
幸運的是,第五賽段的性質幫了他們一把。這是一個純粹的衝刺站,而環法裡有至少六到八支隊伍會為了衝刺手的機會主動控場。黃衫車隊今天只需要象徵性地出現在前面,剩下的交給 Alpecin、Soudal Quick-Step、Lidl-Trek、Decathlon、XDS Astana 這些帶著快腿的隊伍。
衝刺手們則已經餓了四天。 本屆環法從巴塞隆納出發後,前三站在加泰隆尼亞與東庇里牛斯的邊境地帶進行,全是團隊計時賽與丘陵地形;第四賽段又是一場 40 度高溫下的中級山逃集大戰。對梅利耶(Tim Merlier)、菲利普森(Jasper Philipsen)、吉爾梅(Biniam Girmay)、坎特(Max Kanter)、科艾這些人來說,他們已經連續四天在集團最後方求生存,一次衝線的機會都沒有。
賽前,Soudal Quick-Step 的梅利耶就公開表示,這種賽程對衝刺手是折磨,「你必須抓住每一個到手的機會」。四天的等待,換來一次機會——而所有人都知道,下一次機會要等到第七賽段的波爾多。
五、路線技術解析:Côte de Baleix 那 1 公里的 8.8%
第五賽段的技術清單非常簡短:
| 里程 | 項目 | 內容 |
|---|---|---|
| 113.5 km | 中途衝刺點 | Vic-en-Bigorre |
| 132.7 km | Côte de Baleix | 3 級坡,348 m,1.0 km,平均 8.8% |
| 158.2 km | 終點 | PAU |
只有一座計分坡,而且只有一公里。但這一公里,是整站設計上最惡意的地方。
8.8% 的平均坡度、1 公里長度、距離終點 25 公里——這三個數字組合起來,構成了一個標準的「衝刺手殺手」配置。
原因在於功率曲線的性質。一位頂級衝刺手(體重 75 到 80 公斤)可以在 10 秒內輸出 1,400 到 1,700 瓦,但他們的 3 到 4 分鐘功率相對體重的比值通常在 5.5 至 6.0 瓦/公斤左右;而一位純爬坡手在同樣時間長度可以推到 7 瓦/公斤以上。一座 1 公里、8.8% 的坡,職業車手大約用 2 分半到 3 分鐘通過——正好落在爬坡手優勢最大、衝刺手最痛苦的區間。
如果有隊伍想在這裡淘汰衝刺手,作法非常明確:在坡底就把速度拉到爆表,讓 GC 車手或爬坡型副將全力踩上去,把大體型的快腿甩掉,然後在坡後的 25 公里裡用小集團輪車,不讓他們追回來。
這種戰術在環法史上成功過很多次,最經典的就是各種「側風+短陡坡」的組合技。第五賽段之所以沒有變成那樣,有兩個原因:第一,坡頂之後還有 25 公里的相對平坦路段,追回來的機率很高;第二,當天真正想動手的隊伍不夠多——大部分有實力發動這種攻擊的隊伍(UAE、Visma、Red Bull)都在為兩天後的圖爾馬萊儲存彈藥。
於是 Côte de Baleix 只完成了它的次要任務:把集團拉長、讓一部分體重最重的車手在坡頂掉隊,製造出後續 20 公里的緊張感。
六、戰況實錄(一):維斯特羅費爾的 140 公里孤獨
發車槍響之後,第五賽段只用了幾分鐘就決定了它的劇本。
法國車手巴普提斯特‧維斯特羅費爾(Baptiste Veistroffer,Lotto Intermarché)從一開始就攻了出去——而且沒有人跟。
在職業自行車賽裡,「一個人的逃脫」是最孤單也最艱難的選擇。你要獨自對抗空氣阻力,沒有人幫你輪車,沒有人幫你擋風,沒有人在你想放棄時遞來一句話。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功率鎖在一個能維持四小時的數字上,然後不去看碼表上的剩餘距離。
維斯特羅費爾就這樣騎了 140 多公里。
他的領先幅度從來沒有超過 3 分鐘。這是主集團刻意的安排——衝刺隊伍讓他掛在前面,維持一個「隨時可以收回來」的距離,這樣既不用全力拉車,也不用擔心失控。對維斯特羅費爾而言,這意味著他整天都在一個沒有勝算的位置上輸出:太近,追不掉;太遠,又會被強力壓制。
那他為什麼還要騎?
答案在贊助商的鏡頭曝光、在法國車手在法國賽道上的義務、在一位年輕職業選手向車隊證明自己的機會裡。環法的轉播每一次切到前方畫面,車衣上的品牌就出現在全球數千萬台電視上——一整天 140 公里的獨走,換算成廣告價值是一個天文數字。這是自行車運動最古老的經濟學。
他在 113.5 公里的 Vic-en-Bigorre 中途衝刺點輕鬆拿下第一,收下當天的衝刺積分。這是他唯一實際到手的獎賞——那之後,他繼續往前推進了將近 20 公里。
最終,維斯特羅費爾在距離終點約 14 公里處被主集團吞沒。他當天獲頒賽段最積極車手獎(Prix de la combativité),這也是這種騎法唯一合理的回報。
轉播鏡頭在他被追上的那一刻給了他一個特寫:滿臉鹽霜、嘴唇乾裂、視線放空。這是環法的日常,也是環法最誠實的一面。
七、戰況實錄(二):主集團的控速學
當前方只有一個人時,主集團的工作變成一道簡單的數學題:計算「什麼時候把他收回來」。
收得太早,會出現真空期——集團前方沒有目標,各隊開始互相試探,反而容易冒出新的攻擊。收得太晚,衝刺列車來不及在最後 5 公里排好隊形。理想的時間點是距離終點 10 到 15 公里,剛好在最後的技術路段之前。
因此,整個中段的比賽是這樣運行的:Alpecin-Premier Tech、Soudal Quick-Step、Lotto Intermarché、XDS Astana 等隊各派一到兩人在集團前方輪流控速,把差距精準地維持在 2 分半到 3 分鐘。這種「控速」不是全力拉車,而是一種需要極高經驗值的節奏管理——太快會把自己的隊友累壞,太慢會讓後面的隊伍抱怨。
GC 隊伍今天完全隱形。UAE、Visma、Red Bull 這些隊伍把主將包在集團中前段,全隊的任務只有一個:不要落車、不要爆胎、不要在最後 20 公里被切在後半段。
在庇里牛斯山麓的開闊農地上,這件事並不容易。賽道經過的比戈爾平原是玉米與向日葵的產區,路寬時大時小,還有為數不少的圓環與村莊減速丘。整個集團就像一條 180 人組成的巨蛇,在時速 45 公里的巡航速度下反覆拉長、壓縮。
八、戰況實錄(三):Baleix 之後,緊張感開始堆積
比賽進入 130 公里之後,Côte de Baleix 到來。
這一公里的 8.8% 沒有製造出決定性的分裂,但它做了兩件事:第一,把集團從 180 人的橫排壓成一條又細又長的線;第二,把幾位當天狀況不好的衝刺手直接送到後方。
坡頂之後的 25 公里,是本站真正的緊張時刻。這種「短坡之後接一段起伏地形再進城市」的收尾,是落車風險最高的地形組合之一——因為每一支有衝刺手的隊伍都想在同一時間把自己的列車推到前面,而路面卻在收窄。
轉播畫面上開始出現典型的「肩並肩推擠」:八到十支隊伍的列車在只有兩個車道寬的路面上並排前進,每個人都用手肘與肩膀捍衛自己的位置。這時候的功率輸出其實不高(在集團中段大約 250 到 300 瓦),但心率會飆到接近最大值——因為那是純粹的腎上腺素。
Decathlon CMA CGM 在這個階段做出了一個重要的判斷。他們知道自己的列車不是全場最強的(相較於 Soudal Quick-Step 為梅利耶打造的那套機器,或 Alpecin 為菲利普森準備的那組),所以他們沒有硬碰硬去搶最前面的位置,而是把科艾放在一個「稍微靠後、但視野開闊」的位置——大約是集團前 20 到 30 人的區間。
這個決定,在幾分鐘之後救了他們一整天。
九、戰況實錄(四):5.5 公里處,那個右彎
距離終點約 5.5 公里,就在進入「最後 5 公里安全區」之前的一個右彎——落車發生了。
根據賽後的報導,這是一起把主集團整個切開的重大落車。荷蘭車手亞歷克斯‧莫勒納爾(Alex Molenaar,Caja Rural-Seguros RGA)摔得很重;阿貝爾‧巴德斯通(Abel Balderstone)以及數名 Soudal Quick-Step 的車手也受到波及。
落車的位置極其致命。環法的「3 公里規則」——在最後 3 公里發生落車或機械故障的車手,會被給予與所屬集團相同的完賽時間——在近年因應安全考量,部分賽段延伸為 5 公里安全區。而這起落車發生在 5.5 公里處,也就是安全區之外。這意味著:所有被卡在後方的車手,都會被實際計時,落後的秒數會真真切切地記進總排。
這就是為什麼賽段成績表上會出現一個奇怪的結構:前 19 名同時間 3:29:07,第 20 名落後 7 秒,第 21 名之後一整群落後 14 秒——而那 14 秒的集團裡,坐著波加查、艾文波、溫格高、皮德考克(Tom Pidcock)、卡拉帕茲(Richard Carapaz)以及黃衫特倫。
對 GC 而言,這 14 秒沒有造成任何實質變化,因為所有主要對手都在同一個集團裡。但對衝刺隊伍來說,這是災難。
**Soudal Quick-Step 的列車被打散了。**梅利耶是本季最快的純衝刺手之一,但當你的三、四名領騎手被卡在落車後方時,你就只能自己在混亂中找路。同樣的問題也發生在其他幾支隊伍身上——原本精心編排的「五節車廂」,在 5.5 公里處變成一堆散落的零件。
也有報導提到黃衫特倫在混亂中受到波及,不過從成績上看,他與波加查、溫格高同在落後 14 秒的那個集團完賽,黃衫並未易主。
十、戰況實錄(五):坡市的混沌衝刺
最後 5 公里,坡市市區。
賽道從東北方切入,穿過幾個圓環與林蔭道,最後在市中心的寬闊直線上收尾。正常情況下,這種收尾對「列車完整」的隊伍極度有利——你只需要把主衝手放在最後一節車廂,然後在 200 公尺處放開他。
但這一天沒有完整的列車。
轉播畫面上呈現的是一種罕見的混沌:沒有任何一支隊伍能排出三人以上的隊形,前方是一群各自為政的衝刺手與零星的領騎手,彼此在猶豫「誰要先動」。逆風的環境讓這種猶豫更加嚴重——沒有人想當那個先啟動、然後被別人吸尾超越的傻瓜。
歐拉夫‧科艾選擇了主動。
賽後他自己的說法很簡單:他「就是設法找到了自己的路」。這句話聽起來像客套,但實際上描述了一件非常困難的技術動作——在一個沒有列車、沒有明確風向遮蔽、所有人都在互相觀望的混亂衝刺裡,你必須自己判斷風向、自己選線、自己決定啟動點,而且只有一次機會。
科艾在一個比多數人預期更早的時間點放開了他的衝刺。這在有列車保護的情況下是自殺行為,但在一個沒有人願意帶頭的混亂終點,早啟動反而成了最正確的答案——當其他人意識到他已經走了,再想追已經來不及。
歐拉夫‧科艾,賽段冠軍。 德國車手麥克斯‧坎特(Max Kanter,XDS Astana Team)第二,比利時人提姆‧梅利耶(Soudal Quick-Step)第三。荷蘭新秀胡布‧阿爾茲(Huub Artz,Lotto Intermarché)第四,亞斯培‧菲利普森(Alpecin-Premier Tech)第五,厄利垂亞的比尼安‧吉爾梅(Biniam Girmay,NSN Cycling Team)第六,綠衫麥斯‧佩德森第七。
24 歲的科艾在環法初登場就拿下勝利。賽後他說:「我必須等到今天才得到環法第一次衝刺的機會,而且贏了,這太不可思議了。」
十一、前 30 名完整成績
| 名次 | 車手 | 車隊 | 時間 | 差距 |
|---|---|---|---|---|
| 1 | Olav KOOIJ | DECATHLON CMA CGM TEAM | 3:29:07 | 冠軍 |
| 2 | Max KANTER | XDS ASTANA TEAM | 3:29:07 | s.t. |
| 3 | Tim MERLIER | SOUDAL QUICK-STEP | 3:29:07 | s.t. |
| 4 | Huub ARTZ | LOTTO INTERMARCHE | 3:29:07 | s.t. |
| 5 | Jasper PHILIPSEN | ALPECIN-PREMIER TECH | 3:29:07 | s.t. |
| 6 | Biniam GIRMAY | NSN CYCLING TEAM | 3:29:07 | s.t. |
| 7 | Mads PEDERSEN | LIDL-TREK | 3:29:07 | s.t. |
| 8 | Milan FRETIN | COFIDIS | 3:29:07 | s.t. |
| 9 | Anthony TURGIS | TOTALENERGIES | 3:29:07 | s.t. |
| 10 | Soren WÆRENSKJOLD | UNO-X MOBILITY | 3:29:07 | s.t. |
| 11 | Jenno BERCKMOES | LOTTO INTERMARCHE | 3:29:07 | s.t. |
| 12 | Pascal ACKERMANN | TEAM JAYCO ALULA | 3:29:07 | s.t. |
| 13 | Clément RUSSO | GROUPAMA-FDJ UNITED | 3:29:07 | s.t. |
| 14 | Rick PLUIMERS | TUDOR PRO CYCLING TEAM | 3:29:07 | s.t. |
| 15 | Dorian GODON | NETCOMPANY INEOS CYCLING TEAM | 3:29:07 | s.t. |
| 16 | Pavel BITTNER | TEAM PICNIC POSTNL | 3:29:07 | s.t. |
| 17 | Fernando GAVIRIA RENDON | CAJA RURAL-SEGUROS RGA | 3:29:07 | s.t. |
| 18 | Phil BAUHAUS | BAHRAIN VICTORIOUS | 3:29:07 | s.t. |
| 19 | Mike TEUNISSEN | XDS ASTANA TEAM | 3:29:07 | s.t. |
| 20 | Aaron Murray GATE | XDS ASTANA TEAM | 3:29:14 | +7" |
| 21 | Tadej POGACAR | UAE TEAM EMIRATES XRG | 3:29:21 | +14" |
| 22 | Remco EVENEPOEL | RED BULL - BORA - HANSGROHE | 3:29:21 | +14" |
| 23 | Paul SEIXAS | DECATHLON CMA CGM TEAM | 3:29:21 | +14" |
| 24 | Tom PIDCOCK | PINARELLO-Q36.5 PRO CYCLING TEAM | 3:29:21 | +14" |
| 25 | Richard CARAPAZ | EF EDUCATION - EASYPOST | 3:29:21 | +14" |
| 26 | Ilan VAN WILDER | SOUDAL QUICK-STEP | 3:29:21 | +14" |
| 27 | Maxim VAN GILS | RED BULL - BORA - HANSGROHE | 3:29:21 | +14" |
| 28 | Thymen ARENSMAN | NETCOMPANY INEOS CYCLING TEAM | 3:29:21 | +14" |
| 29 | Sean QUINN | EF EDUCATION - EASYPOST | 3:29:21 | +14" |
| 30 | Tom VAN ASBROECK | NSN CYCLING TEAM | 3:29:21 | +14" |
這張表怎麼讀?
前 19 名同時間完賽——這是落車之後倖存下來、順利過線的「前段集團」。19 個人裡,有 14 位是純衝刺手或衝刺型全能車手,這說明落車雖然打散了列車,但並沒有把主要的快腿排除在外。換句話說:科艾贏的不是一場「別人不在場」的衝刺,他是在菲利普森、梅利耶、吉爾梅、佩德森全部到齊的情況下贏的。這一點對他的履歷非常重要。
第 20 名的 Aaron Gate(XDS Astana)落後 7 秒,是一個孤立的時間點——很可能是在落車之後單獨追趕、卡在兩個集團之間的車手。
第 21 名之後的 +14 秒,是一整個大集團。裡面幾乎囊括了本屆環法所有的 GC 主將:波加查、艾文波、皮德考克、卡拉帕茲、艾倫斯曼(Thymen Arensman)、賽克薩(Paul Seixas),以及總排第二的昆恩。溫格高與黃衫特倫同樣在這個時間層。
換算成賽段完賽平均時速:3 小時 29 分 07 秒跑完約 158 公里,平均約 45.3 公里/小時。對一個爬升 1,570 公尺、還有一個人單飛 140 公里壓著節奏的賽段來說,這是相當快的數字——顯示主集團在最後 40 公里明顯提速。
十二、四件領騎衫:黃衫不動,綠衫加碼
黃衫(總排):托斯坦‧特倫守住。第五賽段後的總排前十如下:
| 名次 | 車手 | 車隊 | 差距 |
|---|---|---|---|
| 1 | Torstein TRÆEN | Uno-X Mobility | 16:32:07 |
| 2 | Sean QUINN | EF Education-EasyPost | +0:28 |
| 3 | Mathias VACEK | Lidl-Trek | +3:50 |
| 4 | Tadej POGAČAR | UAE Team Emirates XRG | +7:53 |
| 5 | Jonas VINGEGAARD | Team Visma | Lease a Bike | +7:53 |
| 6 | Ramses DEBRUYNE | Alpecin-Premier Tech | +8:06 |
| 7 | Remco EVENEPOEL | Red Bull-Bora-Hansgrohe | +8:16 |
| 8 | Isaac DEL TORO | UAE Team Emirates XRG | +8:17 |
| 9 | Juan AYUSO | Lidl-Trek | +8:20 |
| 10 | Paul SEIXAS | Decathlon CMA CGM Team | +8:41 |
這是一張「異常」的總排表——四位真正的奪冠熱門全部擠在第 4 到第 9 名,落後幅度將近 8 分鐘。這種局面在環法第一週的末尾並不罕見,但它製造了一個很有趣的張力:理論上的最強者,正在為一件他們自己放走的黃衫排隊。
綠衫(衝刺積分):科艾在這一站進帳 70 分(賽段冠軍 50 分+其他積分),一躍成為衝刺積分榜上的重要角色。不過整體榜首仍是麥斯‧佩德森,他以 131 分領先——吉爾梅 67 分、菲利普森 58 分緊追在後。佩德森的優勢來自第四賽段那場逃集勝利,這正是「能上逃集的衝刺手」在綠衫爭奪上的巨大結構性優勢。
圓點衫(爬坡王):亞歷克斯‧波丹以 13 分續領,第二名是 10 分的亞歷克斯‧莫勒納爾——而莫勒納爾正是本站落車最嚴重的那位。圓點衫的積分基數在庇里牛斯之前依然極低,這代表第六賽段(一座 HC、一座一級、一座二級)將徹底重置這項排名。
白衫(最佳青年):馬蒂亞斯‧瓦切克續領,領先第二名的德布勞恩 4 分 16 秒。
車隊排名:Lidl-Trek 持續擴大領先。
十三、車隊戰術復盤:當列車被撞碎,誰活下來?
第五賽段是一堂關於「衝刺列車韌性」的公開課。
Decathlon CMA CGM:最大贏家。 他們的策略是「不搶最前面、保持機動」。當落車發生時,把主衝手放在集團前 20 到 30 人、且不完全依賴列車的隊伍,反而擁有最大的存活率。科艾本人是這套哲學的完美執行者——他從青年時期就以「衝刺手裡少數願意自己找位置的人」著稱。
XDS Astana:超乎預期。 坎特拿下第二名,這是一個很少人預測到的結果。這支哈薩克背景的隊伍在本屆環法陣中同時有坎特、Mike Teunissen 與 Aaron Gate,成績表上第 2、19、20 名三個人,說明他們在最後的混亂中是少數還能維持一點隊形的隊伍。
Soudal Quick-Step:最大受害者。 梅利耶是本季速度最頂尖的純衝刺手之一,但他的模式高度依賴列車——最後 1.5 公里由 Bert Van Lerberghe、Casper Pedersen 這種等級的領騎手一節一節送上去。落車把這套系統打散之後,梅利耶只能自己在人群裡找輪子,第三名已經是他能拿到的最好結果。
Alpecin-Premier Tech:中規中矩。 菲利普森第五。他是近年環法賽段勝數最多的衝刺手之一,這種混亂終點理論上不利於他(他同樣依賴車隊在最後 500 公尺的絕對統治),第五名算是止血。
Lotto Intermarché:一天兩收穫。 維斯特羅費爾拿下最積極車手獎,年輕的阿爾茲拿下第四名,Jenno Berckmoes 第十一。對一支「Pro Team 升格」等級的隊伍而言,這是非常划算的一天。
GC 隊伍:全員無損。 UAE、Visma、Red Bull、Lidl-Trek 的主將全部在 +14 秒的同一個集團裡完賽,沒有任何一位在總排上失分。從風險管理的角度,這是完美的一天——因為對他們來說,第五賽段唯一的目標就是「安全地抵達坡市」。
十四、選手故事:那些站上前排的名字
歐拉夫‧科艾,1999 年生,荷蘭人。他從 U23 時期就被視為荷蘭下一位頂級衝刺手,在小型多日賽與一日賽裡累積了驚人的勝場數,卻遲遲沒有得到環法的機會——這在職業車壇是常見的殘酷現實:頂尖車隊的環法名額有限,一個 24 歲的衝刺手往往要排在資深主將後面。2026 年,他終於拿到環法首發資格,然後在第一次真正的衝刺機會裡就贏了。他的衝刺特徵是啟動極快、車身極穩,且擅長在沒有領騎的情況下自己選線——這正是第五賽段那種混沌終點最需要的能力。
麥克斯‧坎特,德國車手。他的職業生涯經歷過幾次隊伍變動與角色調整,一度被歸類為「領騎手」而非主衝手。第五賽段的第二名,是他重新被視為一線衝刺選項的宣告。
提姆‧梅利耶,比利時人,當代最純粹的「爆發型衝刺手」之一。他的最大瞬間功率是全職業車壇頂尖水準,但也因此對位置的依賴極高。第三名不是失敗,是列車被撞碎之後的止損。
胡布‧阿爾茲,荷蘭新秀。第四名是他職業生涯的重要一步——在一場所有頂尖衝刺手到齊的環法衝刺裡進入前五,這種履歷會直接影響一位年輕車手未來三年的合約。
比尼安‧吉爾梅,厄利垂亞人,非洲自行車運動的旗手。他在 2024 年環法拿下三個賽段冠軍與綠衫,是這項運動全球化最重要的象徵之一。第六名說明他的狀態還在,只是需要一個更乾淨的終點。
麥斯‧佩德森,第七名。對一位前一天剛在中級山逃集裡贏得賽段的車手來說,隔天還能在純衝刺裡拿到前七,本身就是恢復能力的展示。他也順勢再收下綠衫積分。
十五、安全議題:3 公里規則、5 公里安全區,與 5.5 公里的那個彎
第五賽段的落車,把一個近年職業自行車界爭論不休的話題再度推上檯面。
**「3 公里規則」**的原始設計是:在平路賽段最後 3 公里內發生落車、爆胎或機械故障的車手,會被判定為與其所屬集團同時間完賽,以避免車手為了保住總排時間而在最危險的路段冒險爭搶位置。
問題是,實務上最危險的路段往往不在最後 3 公里,而在進入最後 3 公里之前的那段。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過了那條線就安全了」,所以在 3 到 8 公里這個區間,位置爭奪最激烈、風險最高。
近年 UCI 與 ASO 因應車手工會的要求,在部分賽段把安全區延伸到 5 公里。這是一個進步,但第五賽段的落車發生在 5.5 公里——就在延伸後的安全線之外幾百公尺。
這不是巧合。安全區的邊界劃在哪裡,激烈爭奪的位置就會往前移到哪裡。這是一個結構性問題:只要「終點前的位置」對成績有決定性影響,車手就會在任何規則邊界之前的那一刻,把風險推到極限。
從第五賽段的結果來看,這條規則邊界產生了實際的成績影響——莫勒納爾重摔、多名 Soudal Quick-Step 車手被捲入、整個集團被切成三段、GC 主將被記下 14 秒。所幸這 14 秒沒有改變總排格局,但如果當天的差距是 40 秒或 1 分鐘,這場落車就會被寫進本屆環法的關鍵時刻清單。
十六、衝刺的生理學:為什麼「等四天」這麼難受
第五賽段之前,衝刺手已經連續四天沒有機會。這件事對他們的身體到底代表什麼?
頂級衝刺手的體重通常落在 72 到 82 公斤之間,比純爬坡手重了 15 到 20 公斤。這個體重在平路上是資產(絕對功率高、慣性大、空氣阻力相對體重的比值有利),但在爬坡上是純負債。當賽程連續四天都是丘陵與中級山時,衝刺手每一天都在「求生存」模式:目標不是名次,而是在關門時限內完賽。
這種求生存的騎法對身體的破壞其實非常大。他們必須在爬坡上以接近閾值的強度輸出好幾個小時(因為對他們的體重而言,60 公斤的人輕鬆跑的坡度,對他們是高強度),然後在下坡與平路上拚命追回集團。四天下來,肝醣儲備反覆見底,慢肌纖維持續疲勞,而真正需要用到的快肌纖維卻因為缺乏高強度刺激而「生鏽」。
因此,衝刺手在漫長的等待之後贏得第一場衝刺,比表面上看起來困難得多。他們不只要對抗其他衝刺手,還要對抗自己這四天累積的疲勞,以及神經肌肉系統對「爆發」這件事的陌生感。
這也是科艾這場勝利真正的價值所在——他不是在第一天狀態最好的時候贏,而是在四天折磨之後贏。
補充一個細節:一位頂級衝刺手最後 200 公尺的功率曲線大致是這樣的——啟動瞬間 1,400 至 1,700 瓦,隨後迅速衰減,最後 10 秒平均維持在 1,100 至 1,300 瓦,全程約 12 到 15 秒。這段時間的能量供應幾乎完全來自磷酸肌酸系統與無氧糖解,跟前面四個小時的有氧騎乘是兩套完全不同的系統。所以你會看到一個奇特的現象:衝刺手在賽段結束後的血乳酸濃度,往往比在山頂終點爬完 HC 級大山的爬坡手還高。
十七、對後續賽段的影響
第五賽段本身沒有改變總排,但它在三個層面上定義了接下來的比賽。
第一,它證實了「衝刺秩序尚未定型」。 科艾贏了,但他是在一個混亂終點裡贏的;梅利耶、菲利普森、吉爾梅都沒有拿到完整的列車。這代表本屆環法的衝刺場次還沒有出現「絕對統治者」——接下來的波爾多、以及第二週的幾個平路站,仍然是完全開放的戰場。
第二,它讓 GC 隊伍在庇里牛斯前一天完好無損。 這聽起來平淡,但在多站賽裡是巨大的資產。UAE、Visma、Red Bull、Lidl-Trek 的核心陣容全部安全抵達坡市,沒有任何主將或關鍵護衛在落車中受傷。第六賽段那種等級的高山對決,只有在雙方陣容完整的情況下才會好看。
第三,它把「圖爾馬萊」推到了所有人的視線正中央。 賽後的記者會上,問題幾乎全部圍繞著同一件事:明天。因為第六賽段就是本屆環法第一座 HC 級超級爬坡登場的日子——185.9 公里、爬升超過 4,000 公尺、翻過阿斯潘山口與海拔 2,115 公尺的圖爾馬萊,最後爬上加瓦爾尼-熱德爾的山頂終點。
而穿著黃衫的那位挪威人,領先波加查 7 分 53 秒。
十八、台灣車友觀戰視角:平路衝刺這門學問
第五賽段對台灣車友的參考價值,可能比看起來高得多——因為台灣的活動路線裡,「起伏不大的長距離+最後一段集團衝刺」是最常見的組合。
第一課:混亂終點裡,位置比絕對速度重要。
科艾當天不見得是全場最快的人(梅利耶的瞬間功率理論上更高),但他在對的時間出現在對的位置。在台灣的環花東、環大鵬灣、企業盃這類活動裡,這件事同樣成立:如果你在最後 3 公里被卡在第 40 位,你就算有 1,400 瓦也沒用,因為你會被前面 39 個人的空氣牆與煞車波擋住。
具體作法:在最後 10 公里,把自己維持在集團前 15 到 20 位。這個位置的成本大約是多消耗 5% 到 10% 的功率(因為擋風效果比中段差),但它換來的是視野、反應時間與安全。
第二課:沒有列車時,早一點動反而是對的。
在有完整列車保護時,衝刺手應該盡量晚啟動(200 公尺以內)。但當終點混亂、沒有人願意帶頭時,早啟動(250 至 300 公尺)反而勝率更高——因為所有人都在觀望,你的「先動」會讓後面的人失去反應窗口。
台灣的假日團騎衝路牌、或是活動的最後直線,經常出現這種「大家互看誰先動」的僵局。此時如果你敢在遠一點的地方開,通常會贏。前提是:你要確認風向是順風或無風,逆風時早開就是自殺。
第三課:安全區規則不會保護你,但心態可以。
環法有 3 公里/5 公里規則,台灣的一般活動沒有。這代表任何在終點前的落車,你都得自己承擔後果——而且台灣的活動路面條件(路面標線濕滑、路邊碎石、突然出現的機車)往往比歐洲更複雜。
莫勒納爾在 5.5 公里處那一摔提醒我們一件事:在集團高速前進時,最危險的不是你的技術,而是你前面第三個人的技術。 如果你不是為了名次而騎,最理性的選擇是在最後 5 公里主動退出爭奪,讓出位置。一次落車的鎖骨骨折,成本是三個月不能騎車。
第四課:8.8% 的短坡怎麼過?
Côte de Baleix 只有 1 公里、8.8%——換算成台灣的地形,這大概等於汐止五指山的某一段陡坡、或是風櫃嘴中段最陡的那一公里,也很接近許多環島路線裡突然冒出來的「短牆」。
這種坡的正確騎法是:在坡底之前就把速度堆起來,用慣性吃掉前三分之一。 因為坡短,你可以承受一段超過閾值的輸出(大約 FTP 的 110% 至 125%,持續 2 到 3 分鐘),而不至於毀掉後面的比賽。最糟的作法是在坡底就掉速、然後用最小齒比慢慢磨——那會讓你被整個集團拋在後面,而後面的 25 公里你得一個人追。
第五課:庇里牛斯山麓的側風,就是台灣的西濱。
第五賽段沿著山脈平行推進,理論上有側風風險。台灣車友最熟悉的等價場景是西濱快速道路旁的自行車路段、或是新竹以北的海線——當側風出現時,集團會被撕成一節一節的「梯隊」(echelon)。
梯隊的原理是:風從側面來時,遮風的位置不在前車正後方,而在斜後方。因此集團會自然排成一條斜線,而斜線的寬度受限於路面寬度——當一條斜線把路面塞滿時,後面的人就只能在無風可擋的「暴風區」(gutter)苦撐,接著就是斷開。
在台灣騎車遇到強側風時,記住兩件事:第一,主動往前,不要等,因為斷開發生時你已經來不及;第二,判斷風從哪一側來,然後往那一側的斜後方找輪子,而不是死跟在前車正後方。
十九、結語:等待四天,換來 12 秒
2026 年環法第五賽段,是一個在紙面上「沒有發生任何事」的日子——黃衫沒變、總排沒變、四位奪冠熱門依然並列在 7 分 53 秒的位置。
但對某些人來說,這是他們一整年最重要的一天。
對維斯特羅費爾來說,那是 140 公里的孤獨與一座最積極車手獎。對莫勒納爾來說,那是一個右彎與一次重摔。對梅利耶來說,那是精心準備四天卻被撞碎的列車。而對歐拉夫‧科艾來說,那是環法初登場、等了四天、然後在 12 秒的爆發裡拿到的人生第一場環法勝利。
隔天早上,車隊巴士會從坡市往南開三十分鐘,然後所有人抬頭就會看見庇里牛斯的主稜線。圖爾馬萊在那裡。
附錄:數字裡的第五賽段
3 小時 29 分 07 秒——冠軍完賽時間,平均時速約 45.3 公里/小時。
140 公里——維斯特羅費爾單飛的距離,領先幅度從未超過 3 分鐘。
14 公里——他被追上的位置。
1 公里 / 8.8%——Côte de Baleix,全站唯一的計分爬坡。
5.5 公里——落車發生的位置,就在 5 公里安全區之外。
19 / 1 / 10——同時間完賽的人數、落後 7 秒的人數、以及落後 14 秒的第一個時間層裡包含的 GC 主將數量。
70 分——科艾在本站進帳的衝刺積分。
131 分——佩德森的綠衫積分,仍然遙遙領先。
77——坡市自 1930 年以來擔任環法起終點的次數,環法史上第三多。
7 分 53 秒——波加查落後黃衫的差距。24 小時後,這個數字將不復存在。
二十、延伸閱讀:如果你有一天騎到坡市
對台灣車友來說,坡市大概是全法國最值得列進「單車朝聖清單」的城市之一,理由很單純:它是整個庇里牛斯山區的門戶,而且對業餘騎士極度友善。
從坡市市區出發,往南騎不到一小時就會進入奧索河谷(Vallée d’Ossau),那裡接連著環法史上最著名的幾座山口——歐比斯克山口(Col d’Aubisque,1,709 公尺)、蘇洛爾山口(Col du Soulor,1,474 公尺),以及再往東的圖爾馬萊。從歐比斯克到蘇洛爾之間那段開鑿在懸崖上的路(Corniche des Rousses),是環法轉播直升機最愛的鏡頭之一:路的一側是垂直落下的岩壁,另一側是幾百公尺深的谷地,護欄稀薄得令人心慌。
以難度而言,歐比斯克從 Laruns 側上去大約是 16.6 公里、平均 7.2%,這個數字幾乎就是台灣「翠峰到武嶺」那一段的加長版,或者可以想成**東進武嶺中段(新白楊到洛韶再往上)**的坡度感受。對能夠在四小時內完成西進武嶺的台灣車友來說,歐比斯克是可以完成的目標。
坡市的另一個優勢是後勤。城裡有機場、有高鐵站、有大量的車店與租車行(包括可以租到高階碳纖公路車與電輔車的店家),住宿選擇從青年旅館到城堡改建的飯店都有。夏天七、八月是環法季,整個城市會被自行車文化淹沒;但如果想避開人潮,五月底到六月初、或九月的天氣其實更適合騎車——氣溫溫和、山口全部開放、遊客較少。
要注意的是庇里牛斯的天氣變化極快。即使山下是 30 度的晴天,2,000 公尺以上的山口也可能瞬間起霧、下起冰冷的雨。當地車友的標準配備是一件可收納的防風外套與一副長指手套,這在台灣騎武嶺時同樣適用——很多人在合歡山主峰下坡失溫,就是因為只帶了短袖。
最後一個實用提醒:法國的公路對自行車非常友善,超車時汽車會自動保持 1.5 公尺以上的距離,但環形交叉路口(rond-point)的規則與台灣完全不同,圓環內的車輛擁有優先權,進入前必須確實減速讓行。第五賽段最後 20 公里那些圓環,正是主集團最緊張的地方——職業車手會為了搶內線而冒巨大的風險,一般車友則應該完全相反:提早減速、走外線、不要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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