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你會騎車,應該沒問題吧?」
這句話,讓我摔了三次。
朋友老陳是個越野山地車(XC)的愛好者,偶爾會邀我去山路騎車,但我每次都以「我的公路車不適合」為由婉拒。有一次他說:「你借我的備用車,反正你會騎車,應該沒問題吧?」
「你會騎車」——這個假設,在土路上大約維持了20分鐘,然後被現實打臉。
第一個教訓:下坡不是你想的那樣
老陳帶我去的路線,是一條台北近郊的XC越野路徑,全長約12公里,有上坡、下坡、碎石路、樹根路段和幾個小型技術障礙。難度對老陳來說是入門等級,對我來說是地獄難度。
前半段的緩坡上坡,我勉強應付得了——山地車的踩踏感和公路車不同,但基本邏輯差不多。問題從第一個下坡段開始。
公路車的下坡,是速度和路面的直接對話,你需要的主要技術是「煞車時機和力道控制」。山地車的越野下坡,需要的是完全不同的技術:重心後移、膝蓋彎曲、眼睛看遠而不是看近、身體放鬆讓車子在障礙物上自由移動……
沒有人跟我說這些,或者說有說,但在路上我完全記不住,靠著「直覺」下坡,直覺告訴我要坐在車上,要緊緊握住把手。結果第一個轉彎,前輪打滑,我連同車子一起倒向右側。
不嚴重,只是手肘和膝蓋蹭破一點皮,但那個跌倒讓我意識到:我對這台車完全沒有掌控感。
公路車技術與山地車技術的差異
摔車之後,老陳在路邊蹲下來,花了十分鐘教我山地車下坡的基本技術,讓我清楚意識到兩種車輛在技術邏輯上的根本差異:
重心管理:公路車在一般路面上,重心相對穩定,坐在車上踩踏是標準姿態。山地車越野時,重心必須隨地形動態調整,下坡時重心後移、上坡時重心前移、過障礙物時讓車子在你身體下方「流動」。
眼睛的位置:公路車騎士習慣看前方2到3秒的路面。山地車越野時,需要看更遠(5秒以上),讓眼睛先替身體規劃路線,這樣身體才有時間做出反應。
把手的角色:公路車把手主要用於轉向和承重。山地車的把手更像是平衡桿,要「推」而不是「拉」,要讓車子在障礙物上自由移動而不是強迫它。
煞車邏輯:公路車的煞車時機是「在彎前煞」,進彎不煞車。山地車越野也遵循類似邏輯,但碎石路面的煞車力道需要更細膩的控制,過度煞車會讓輪子鎖死打滑。
摔了三次之後開始找到感覺
第一次:下坡前輪打滑(已描述)。
第二次:過一個根部露出地面的樹根時,前輪卡住,整個人往前翻了半個跟頭,用手撐住地面。手腕有點痠,但沒有受傷。
第三次:在一個稍陡的上坡段,後輪空轉,整個人重心失衡向後倒。
三次之後,我開始強迫自己放棄公路車的本能反應,認真嘗試老陳教我的技術。放鬆身體、重心後移、眼睛看遠。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第四個下坡段,我完整地騎過去了。不快、很笨拙,但沒有跌倒。那個感覺像是突然找到了一個新的頻道,雖然訊號還不穩定,但確實收到了。
騎完之後的反思
那12公里,我花了快兩個小時(老陳通常50分鐘可以騎完),跌倒三次,有幾個段落直接下車推行,渾身是汗,右手肘和左膝蓋各有一塊瘀青。
但那是我近幾年騎車記憶裡最有趣的一次。
公路車的美感,在於速度、在於純粹、在於與路面的直接對話。山地車越野的美感,在於技術、在於對未知地形的應對、在於在複雜環境中保持控制和平衡。兩者的魅力截然不同,但都讓人著迷。
最大的收穫,是對自己的重新認識:騎了五年公路車,我以為我是個「會騎車的人」,但「會騎車」這件事,比我想像的複雜得多。在山地車上的那個笨拙感,反而讓我更珍惜當初學習公路車時的每一個成長過程,也激起了我認真學習山地車技術的慾望。
下個月,老陳說要帶我去一個更長的XC路線。這次,我準備借一台適合自己的山地車,不再穿公路車卡鞋,認真從頭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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