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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环法 S4 实录:卡卡颂→富瓦——40 度热浪下的 34 人大逃亡,佩德森夺胜、癌症幸存者穿上黄衫

賽事分析

2026 年 7 月 7 日,环法自行车赛第四赛段从中世纪城堡之城卡卡颂(Carcassonne)出发,一路穿越隆格多克的卡特里派(Cathar)故地,翻过四座中级山口,最后落脚在阿列日省的山城富瓦(Foix)。这一天,摄氏 40 度的热浪把柏油路面烤到发烫,超过三十名车手组成的巨大逃脱集团把主集团甩开将近 13 分钟,Lidl-Trek 用一场教科书等级的人数战把赛段胜与绿衫一起收进口袋,而黄衫,则落到了一位四年前还躺在癌症病房里的挪威人肩上。

这是本届环法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洗牌日」。它不是靠 GC 主将互砍砍出来的,而是靠一群「不会威胁总排、但强得可怕」的中段车手,把整份总成绩表撕开重写。以下,是这一天完整的实录。

一、赛段基本盘:181.9 公里、2389 公尺爬升,与 40 度的热浪

先把数字摆出来。官方公告的赛段长度为 184.8 公里(含中立出发段),实际计时里程约 181.9 公里;累计爬升 2,389 公尺;赛段分类为「丘陵起伏」(Hilly);起点卡卡颂,终点富瓦;台湾时间晚间七点左右开播。

这是一个很典型的「第一周后段丘陵站」的设置:距离够长,爬升够多,让纯冲刺手撑不住;但坡度不够凶、山头不够高,逼不出 GC 主将之间的差距。ASO 的路线设计者很清楚这种赛段的功能——它是给逃集的礼物,也是给主集团在进庇里牛斯之前的一天「有条件的休息」。

真正把这一天推向极端的,是天气。根据赛事气象纪录,第四赛段全程平均气温达到摄氏 36.5 度,最高温来到 40 度,平均风速只有每小时 10.3 公里——也就是说,几乎没有风可以带走体表的热。对骑在时速三十几公里巡航速度下的车手来说,10 公里的风速等于「无风」,蒸发散热效率被压到极低,体感远比温度计上的数字更难受。

前一天的第三赛段(Granollers 到 Les Angles)已经让车队尝到高温的苦头,赛前气象预报就指出第四赛段抵达富瓦时仍会有 37 度以上的高温,实际上更惨。整个车队的补给节奏因此完全改变:补给员在路边排出两倍长度的队伍,冰袜(装满冰块塞进后颈领口的长袜)成为标准配备,随队医师整天在无线电里念着「喝水、喝水、再喝水」。有经验的车手都知道,在这种天气下,脱水造成的血浆容积下降会直接推高心率、压低最大摄氧量,一个平常能输出 380 瓦门槛功率的人,可能在四小时后只剩 340 瓦。

这件事非常重要,因为它解释了为什么这一天的时间差会拉得如此夸张。当主集团决定「今天不追」时,他们不只是战术上放行,更是生理上不愿意在 40 度的热浪里多烧一根火柴。

二、卡卡颂与富瓦:两座城市的环法履历

卡卡颂是奥德省(Aude)的古城,人口四万多,最有名的是那座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遗产的双重城墙古城(La Cité)——五十二座塔楼、三公里长的城墙,是欧洲保存最完整的中世纪防御工事之一。对环法来说,这里自 1947 年以来已经 14 次担任赛段起点。

而 1947 年那一次,正好造就了环法史上最传奇的单飞纪录之一:法国车手阿尔贝‧布隆(Albert Bourlon)从卡卡颂出发后独自逃脱,一个人骑了 253 公里抵达里摩日(Limoges),至今仍是环法史上最长的成功突围。今天的第四赛段从同一座城市出发,冥冥之中像是给了逃集一道护身符。

近年来卡卡颂多半是冲刺或小组抢胜的舞台,2021 到 2025 年连续五年都有名将在此举杯,包括卡文迪许(Mark Cavendish)、菲利普森(Jasper Philipsen)与比利时车手威伦斯。这一次,换成了另一位以「冲刺手的腿、古典赛车手的心脏」闻名的丹麦人。

富瓦则完全是另一种气质。这是阿列日省(Ariège)的首府,人口不到一万,被三座塔楼的中世纪城堡俯瞰,背后就是庇里牛斯山的前缘。它八度成为环法终点,历来多半由大胆突围的车手胜出——因为要抵达富瓦,你得先翻过阿列日这一带连绵的中级山,主集团往往在此之前就已经放弃了控制。

从卡卡颂到富瓦这条路线,穿越的正是中世纪「卡特里派」(Cathares,又称阿尔比派)的内核地带。这是一支被罗马教廷判定为异端的基督教派别,十三世纪遭到血腥镇压。赛道中段翻越的蒙塞居尔山口(Col de Montségur),山头上就矗立着蒙塞居尔城堡的遗址——1244 年 3 月,这座卡特里派最后的堡垒在围城十个月后陷落,两百多名拒绝改宗的「完人」(parfaits)被集体绑上火刑柱烧死,城堡下方那片草地至今仍被称为「被焚者之地」(Prat dels Cremats)。

当转播直升机飞过那道山脊时,镜头里是嶙峋的岩峰、孤悬的城墙遗迹,和一群在 40 度高温下踩着 6.6% 坡度往上爬的职业车手。环法最迷人的地方,从来就不只是比赛本身。

三、赛前情势:三站之后,谁在什么位置

要理解第四赛段为什么会炸开,得先看前三站留下的局面。

本届环法的大出发(Grand Départ)设在西班牙巴塞隆纳,前三个赛段在加泰隆尼亚与东庇里牛斯的边境地带进行。经过团队计时赛与丘陵站的洗礼,卫冕者、同时也是现任世界冠军的塔迪‧波加查(Tadej Pogačar,UAE Team Emirates XRG)穿着黄衫来到卡卡颂;他最主要的对手约纳斯‧温格高(Jonas Vingegaard,Team Visma | Lease a Bike)紧咬在后,两人时间差极小。雷姆科‧艾文波(Remco Evenepoel,Red Bull-Bora-Hansgrohe)、胡安‧阿尤索(Juan Ayuso,Lidl-Trek)、伊萨克‧德尔托罗(Isaac del Toro,UAE Team Emirates XRG)等人也都在前列集结。

换句话说:GC 的前几名互相之间只差几秒到几十秒,而排在他们后面 4 到 6 分钟的那一大群「非 GC 车手」,理论上有足够的空间去抢一个不会被追杀的逃脱。

各项副衫方面,圆点衫(爬坡王)由法国车手亚历克斯‧波丹(Alex Baudin)持有——在只有零星四级、三级坡的前三站,这件衫的积分基数很低,一个成功的逃集就能彻底翻盘。绿衫(冲刺积分)的竞争尚未定型,因为前三站没有出现真正的大集团冲刺。白衫(最佳青年)则在几位年轻好手之间轮转。

Lidl-Trek 这支队伍值得特别点名。他们手上握着一副极其罕见的牌:主将群同时包含了 GC 选手阿尤索、丹麦全能型好手马蒂亚斯‧斯凯尔莫瑟(Mattias Skjelmose)、前世界冠军麦斯‧佩德森(Mads Pedersen),以及两位能在丘陵地形上跟得住任何人的强力副手——美国人昆恩‧西蒙斯(Quinn Simmons)与捷克人马蒂亚斯‧瓦切克(Mathias Vacek)。这种「一支队伍里有三个人都能上逃集、而且都能赢」的配置,在第四赛段这种地形上,是核弹级的武器。

赛前的共识是:这是逃集日。真正的问题只有一个——主集团会放多少?

四、路线技术解析:四座坡、一记 12.9% 的墙

第四赛段的爬坡清单如下(依实际里程):

里程 爬坡 海拔 分级 长度 平均坡度
48.2 km Col de Bedos 485 m 4 级 3.4 km 4.4%
64.8 km Col du Paradis 622 m 3 级 5.9 km 4.1%
104.8 km Col de Coudons 883 m 2 级 10.8 km 5.5%
146.7 km Col de Montségur 1,059 m 2 级 6.9 km 6.6%

中途冲刺点设在 93.3 公里的基扬(Quillan),终点富瓦在 181.9 公里处。

这份清单看起来不吓人,但它有两个陷阱。

第一个陷阱是「隐形爬升」。 四座计分爬坡加起来的落差大约只有 1,400 公尺,但整站累计爬升是 2,389 公尺。中间差的那将近 1,000 公尺,散落在无数没有被列入计分的短坡、假平路与起伏路段里——赛道中还经过 Col de Bouc、Col de Villerouge、Col de la Tranchée、Col des Fourches、Col du Portel、Col de la Croix des Morts 等一连串不计分的小山口。这种「一整天都在上上下下、但没有一段长到可以进补给节奏」的路型,对腿的破坏力远大于一座同样爬升的长坡。功率曲在线会呈现无数个 5 到 15 分钟的阈值区块,中间夹着下坡的完全放松,肌肉反复被拉伸又收缩,乳酸清除机制根本来不及运作。

第二个陷阱是最陡的那一记墙。 赛事技术数据标出本站最大坡度来到 12.9%。在一个名义上是「丘陵站」的日子里出现接近 13% 的坡段,意味着任何想用固定节奏巡航的人都会被强迫离开座垫。对逃集里的大体型车手(例如佩德森,体重约 75 公斤级)来说,这种墙是最危险的地方——一旦被纯爬坡手在墙上拉开,后面平缓路段再想追回来就要付出双倍代价。

Col de Coudons 是全站最长的一座(10.8 公里、平均 5.5%),它的位置在 104.8 公里处,正好是「疲劳开始累积、但还有足够距离让攻击被追回」的甜蜜点。这种坡通常不是决胜点,而是「筛选点」——把三十几人的逃集筛到二十人以内。

Col de Montségur 才是真正的裁判。6.9 公里、平均 6.6%,山顶海拔 1,059 公尺,距离终点还有 35 公里。这 35 公里是关键:它够长,长到一个人单飞很难撑到底;但也够短,短到如果山顶领先超过一分钟,就有机会赌一把。所有战术的计算,都绕着这个数字打转。

从蒙塞居尔山顶到富瓦,是一段长距离的顺势下滑加缓降路段,沿着阿列日河谷往北推进。这种收尾对「人数多的队伍」极度有利——因为在起伏不大的路上,三个人轮车的效率远高于一个人单飞。

五、战况实录(一):一场失控的逃集争夺战

发车枪响之后,40 度的高温并没有让任何人变得客气。

从卡卡颂古城旁的实际起点开始,攻击就没有停过。赛道在前 10 公里就翻过不计分的 Col de Bouc,接着钻进科比耶尔(Corbières)葡萄酒产区狭窄扭曲的山谷道路。这种路宽只有两台车、弯道连续的地形,是制造分裂的完美温床。

第一波成功脱离的是 14 人的集团,里面的名字已经足以让所有车队经理坐直身体:麦斯‧佩德森马蒂亚斯‧瓦切克(以上 Lidl-Trek)、帕布罗‧卡斯特里尤(Pablo Castrillo,Movistar Team)、凯文‧沃克兰(Kévin Vauquelin,Netcompany Ineos Cycling Team)等人。前世界冠军、白衫候选人、西班牙爬坡新星、法国全能好手——这已经不是一个「送给逃集」的组合,而是一个能自己打完整场比赛的次级主集团。

问题是,后面还没结束。大约在 15 公里处,又有 20 名左右的车手成功搭上这班列车,逃集规模瞬间膨胀到 34 人上下。新加入的名单同样星光熠熠:昆恩‧西蒙斯(Lidl-Trek)、马可‧弗里戈(Marco Frigo,NSN Cycling Team)、拉姆西斯‧德布劳恩(Ramses Debruyne,Alpecin-Premier Tech)、尚恩‧昆恩(Sean Quinn,EF Education-EasyPost)、托斯坦‧特伦(Torstein Træen,Uno-X Mobility)、劳尔‧加西亚‧皮尔纳(Raúl García Pierna,Movistar Team)、米凯尔‧马修斯(Michael Matthews,Team Jayco AlUla)等等。

34 人,占了全部参赛人数的五分之一,而且几乎每支世界巡回队都有代表。这正是主集团最不想看到的画面——当每支队伍都有人在前面时,就没有任何一支队伍有动机到前面拉车。

Lidl-Trek 在这个逃集里放了三个人(佩德森、西蒙斯、瓦切克)。这个数字,将在四个小时后决定赛段的归属。

六、战况实录(二):UAE 选择不追,差距滚成雪球

黄衫在 UAE Team Emirates XRG 手上。按照传统,黄衫车队有义务控制比赛。但传统从来不是规则。

UAE 的计算很清楚:逃集里总排最好的车手落后也有五分钟以上,就算全部放走,波加查也只是暂时把黄衫交出去;而两天后就是庇里牛斯的第一场硬仗(第六赛段,图尔马莱山口+加瓦尔尼-热德尔山顶终点),只要在那里把时间拿回来,黄衫自然会回到身上。更重要的是——在 40 度的高温下让四、五个副将轮流拉 150 公里,代价是这几个人接下来三天全部报废。

于是 UAE 选择了「控制性放行」:维持一个不太快也不太慢的节奏,让差距开到四分钟以上,然后就不管了。

这个决定的连锁效应在接下来两小时内完全爆发。当主集团不追,逃集里没有任何一支队伍需要保留实力去防守,34 个人可以全力运转。逃集的平均时速比主集团高出约 3 公里,差距从 4 分钟一路滚到 8 分钟、10 分钟,最后在蒙塞居尔山口之后冲破 12 分钟。

转播画面上出现了荒谬的一幕:主集团里的 GC 主将们并肩骑行、聊天、拿冰袋往脖子上塞,像是在跑一场长距离的训练骑;而前方 12 分钟外,34 个人正在 40 度的高温里打一场你死我活的仗。

对 Uno-X Mobility 来说,这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挪威车手托斯坦‧特伦赛前在总排上落后波加查大约五分钟,只要这个逃集能拿下超过五分钟,黄衫就会落到他头上。Uno-X 的无线电里开始传来完全不同的指令——不是「帮忙拉车抢赛段」,而是「不惜一切代价跟住这个集团」。

七、战况实录(三):Coudons 的第一次筛选

进入 Col de Coudons(10.8 公里、5.5%)之前,逃集内部的紧张感已经升到顶点。34 个人里,至少有 15 个人认为自己有机会赢,而剩下的 19 个人正在盘算怎么阻止那 15 个人。

第一个动手的是斯洛文尼亚老将杨‧特拉特尼克(Jan Tratnik,Red Bull-Bora-Hansgrohe)。他在 Coudons 的中段加速,这是一个典型的「用长坡消耗别人」的动作——特拉特尼克本身不是爆发型爬坡手,但他能在阈值强度下维持很久,这种攻击的目的不是拉开,而是逼别人跟。

瓦切克立刻回应。这位捷克人是本届白衫的重要竞争者,身材偏大(超过 1.9 公尺)却能爬坡,正是这种中级坡最理想的体型。瓦切克粘贴特拉特尼克之后,两人在山顶后的高原路段一度拉开,后续还有车手桥接上来,形成一个小型的先头三人组。

不过这个动作最终没有成功——三人组在后续的爬坡上被追回。原因很单纯:后面追的人太多,而且太强。当你的追击集团里有佩德森、西蒙斯、卡斯特里尤、沃克兰这种等级的引擎时,三个人的优势是撑不住的。

但 Coudons 完成了它的任务。翻过山顶之后,34 人的逃集开始出现裂痕,一部分在高温下已经接近极限的车手悄悄掉出队尾,再也没有回来。从后来的成绩表可以逆推这个过程:最终有 10 人以同时间完赛,第二群 12 人落后 2 分 27 秒,第三群 7 人落后约 7 分 54 秒到 7 分 58 秒——这三个时间层,就是 Coudons 与 Montségur 两座坡连续切割的结果。

值得一提的是圆点衫的算盘。这一天有两座二级坡(各 5 分)、一座三级坡(2 分)、一座四级坡(1 分),总共 13 分在路上。圆点衫持有者波丹当时只有 12 分——也就是说,逃集里任何一个人只要认真去抢,理论上都能把圆点衫穿走。有趣的是,最终没有人系统性地去扫这些分数;逃集里的人心思都在赛段胜上,而在如此高规格的逃集里,为了 5 分去冲一个二级坡山顶,代价可能是后面 40 公里的腿。这是职业车手很现实的取舍:圆点衫在第一周几乎没有防守价值,赛段胜才是真正能写进履历的东西。波丹因此在没有出赛逃集的情况下,靠着 12 分保住圆点衫。

八、战况实录(四):蒙塞居尔,34 人剩下 10 人

比赛进入第 140 公里之后,所有人都知道决战场在哪里:Col de Montségur,6.9 公里、平均 6.6%、山顶 1,059 公尺,距离终点 35 公里。

这是全站坡度最凶的一段,也是那记 12.9% 陡壁所在的区域。当逃集转进通往蒙塞居尔的谷地时,气温仍在 38 度以上,路面在阳光下反射出扭曲的热浪。转播镜头扫过路边干裂的岩壁与稀疏的针叶林,远处那座建在 1,200 公尺岩峰上的卡特里派城堡遗址若隐若现。

上坡一开始,逃集就自动分层。爬坡型车手——卡斯特里尤、加西亚‧皮尔纳、弗里戈、沃克兰——本能地往前挤;体型较大的冲刺型车手则开始计算自己还剩多少火柴。

这里出现了整场比赛最关键的一个战术现象:Lidl-Trek 用两个人保护一个人。

佩德森不是纯爬坡手。在一座 6.6% 的 7 公里坡上,他无法跟上卡斯特里尤这种等级的西班牙爬坡手的爆发。但他不需要跟——他只需要「不要被拉开太多」。而西蒙斯与瓦切克的任务,就是在佩德森身边维持一个他能承受、又不至于让前面跑掉的节奏。

这是一个看似简单、运行起来极难的工作。你必须精准地判断「前面那群人会拉开多少」、「我的主将现在的功率上限是多少」、「山顶之后的 35 公里我们能追回多少」。快一秒,主将爆掉;慢一秒,前面就消失了。

赛后佩德森自己也点名了这件事:他表示这场胜利的关键,就是西蒙斯与瓦切克的工作,让他在翻过山顶时还能保持在够近的位置。

当逃集翻过蒙塞居尔山顶时,34 人已经被削成了 10 人

  • Mads PEDERSEN(LIDL-TREK)
  • Quinn SIMMONS(LIDL-TREK)
  • Raúl GARCÍA PIERNA(MOVISTAR TEAM)
  • Marco FRIGO(NSN CYCLING TEAM)
  • Ramses DEBRUYNE(ALPECIN-PREMIER TECH)
  • Kévin VAUQUELIN(NETCOMPANY INEOS CYCLING TEAM)
  • Sean QUINN(EF EDUCATION - EASYPOST)
  • Torstein TRÆEN(UNO-X MOBILITY)
  • Pablo CASTRILLO ZAPATER(MOVISTAR TEAM)
  • Mathias VACEK(LIDL-TREK)

看清楚这份名单的结构:Lidl-Trek 三人、Movistar 两人,其余五支队伍各一人。

在职业自行车赛的算术里,这叫做「三比二比一」。当一个十人集团里有一支队伍占了三个名额,而这三个人里还有一位是全世界最强的冲刺型古典赛车手之一时,剩下七个人唯一的活路只有一条:在终点线之前把佩德森甩掉

于此同时,主集团正以悠闲的节奏翻过同一座山,时间差在 Montségur 之后再度扩大了大约五分钟。转播单位的计时器跳到超过 12 分钟——特伦的黄衫,在这一刻已经确定入袋。

九、战况实录(五):最后 35 公里,Lidl-Trek 的封锁网

从蒙塞居尔山顶到富瓦的 35 公里,是一段典型的「快速消耗战」路段:大段的顺势下滑、几个假平路、沿着阿列日河谷的开阔道路。这种地形对攻击者非常不友善,因为空气阻力在时速 50 公里以上会变成主导因素,一个人单飞的功率成本大约是集团轮车的 1.5 到 2 倍。

七个「非 Lidl-Trek」的车手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们必须攻击——而且必须是连续的、消耗性的攻击。

加西亚‧皮尔纳先动。这位 Movistar 的西班牙车手是本季表现极为亮眼的攻击型选手,他的优势在于能在高强度下反复加速。他从集团里窜出去,试图利用下坡后的缓坡段创建空档。

Lidl-Trek 立刻反应——但反应的方式很讲究。他们没有让佩德森去追(那会消耗掉冲刺的腿),而是派西蒙斯或瓦切克其中一人上去桥接。这是「三比一」优势最经典的用法:你攻击,我派一个备用零件去中和你,我的主将全程躲在后面。

卡斯特里尤接着动。这位西班牙爬坡手在 2024 年环西赛就以连续抢下赛段而声名大噪,他的攻击比加西亚‧皮尔纳更凶,也更接近终点。但结果一样:Lidl-Trek 把他吃了回来。

转播统计显示,最后 30 公里里至少出现了六到八次有效攻击,全部被同一支队伍中和。这已经不是战术,而是资源碾压。七个人轮流放火,三个人轮流灭火——而灭火的那三个人里,还有一个从头到尾没出过力。

当十人集团转进富瓦市区,穿过阿列日河上的桥梁、看见那座三塔城堡的轮廓时,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结局了。

最后几百公尺,佩德森启动。他的冲刺不是那种爆炸式的短程加速,而是典型的「长程碾压型」——从远处开始把速度堆上去,用他 75 公斤的体重与古典赛练出来的持续输出,把身后的人一个一个吐掉。

麦斯‧佩德森,赛段冠军。 队友西蒙斯紧随其后拿下第二,Lidl-Trek 完成梦寐以求的一二包办。Movistar 的加西亚‧皮尔纳在攻击耗尽体力后仍守住第三。

赛后,佩德森把这场胜利献给即将离任的车队总管卢卡‧圭尔契雷纳(Luca Guercilena)——这位意大利人执掌 Trek 的职业车队多年,是把佩德森从一位年轻的丹麦车手培养成 2019 年世界冠军的重要推手。在终点的采访区,这个细节比任何战术分析都更有温度。

十、前 30 名完整成绩:时间层告诉我们的事

以下是第四赛段的官方前 30 名成绩:

名次 车手 车队 时间 差距
1 Mads PEDERSEN LIDL-TREK 4:10:45 冠军
2 Quinn SIMMONS LIDL-TREK 4:10:45 s.t.
3 Raul GARCIA PIERNA MOVISTAR TEAM 4:10:45 s.t.
4 Marco FRIGO NSN CYCLING TEAM 4:10:45 s.t.
5 Ramses DEBRUYNE ALPECIN-PREMIER TECH 4:10:45 s.t.
6 Kévin VAUQUELIN NETCOMPANY INEOS CYCLING TEAM 4:10:45 s.t.
7 Sean QUINN EF EDUCATION - EASYPOST 4:10:45 s.t.
8 Torstein TRÆEN UNO-X MOBILITY 4:10:45 s.t.
9 Pablo CASTRILLO ZAPATER MOVISTAR TEAM 4:10:45 s.t.
10 Mathias VACEK LIDL-TREK 4:10:45 s.t.
11 Michael MATTHEWS TEAM JAYCO ALULA 4:13:12 +2:27
12 Alexandre DELETTRE TOTALENERGIES 4:13:12 +2:27
13 Vlad VAN MECHELEN BAHRAIN VICTORIOUS 4:13:12 +2:27
14 Jasper STUYVEN SOUDAL QUICK-STEP 4:13:12 +2:27
15 Alex MOLENAAR CAJA RURAL-SEGUROS RGA 4:13:12 +2:27
16 Frank VAN DEN BROEK TEAM PICNIC POSTNL 4:13:12 +2:27
17 Georg ZIMMERMANN LOTTO INTERMARCHE 4:13:12 +2:27
18 Quinten HERMANS PINARELLO-Q36.5 PRO CYCLING TEAM 4:13:12 +2:27
19 Joel NICOLAU BELTRAN CAJA RURAL-SEGUROS RGA 4:13:12 +2:27
20 Ion IZAGIRRE INSAUSTI COFIDIS 4:13:12 +2:27
21 Nico DENZ RED BULL - BORA - HANSGROHE 4:13:12 +2:27
22 Romain GREGOIRE GROUPAMA-FDJ UNITED 4:13:12 +2:27
23 Pascal EENKHOORN SOUDAL QUICK-STEP 4:18:39 +7:54
24 Alex KIRSCH COFIDIS 4:18:39 +7:54
25 Brent VAN MOER PINARELLO-Q36.5 PRO CYCLING TEAM 4:18:43 +7:58
26 Jan TRATNIK RED BULL - BORA - HANSGROHE 4:18:43 +7:58
27 Michael VALGREN EF EDUCATION - EASYPOST 4:18:43 +7:58
28 Edward PLANCKAERT ALPECIN-PREMIER TECH 4:18:43 +7:58
29 Ewen COSTIOU GROUPAMA-FDJ UNITED 4:18:43 +7:58
30 Adam YATES UAE TEAM EMIRATES XRG 4:23:44 +12:59

这张表最值得玩味的,是它的「时间层结构」。

第一层(1–10 名,同时间):蒙塞居尔山顶幸存的十人。他们的平均时速约 43.5 公里——在一个爬升 2,389 公尺、气温 40 度的赛段上跑出这个数字,本身就是一项成就。

第二层(11–22 名,+2:27):12 个人。这群人在蒙塞居尔被拉开,但因为人数够多、也有像马修斯、史图文(Jasper Stuyven)、伊萨吉雷(Ion Izagirre)这样的老练引擎,他们在最后 35 公里组成了有效的追击集团,把差距守在 2 分半以内。

第三层(23–29 名,+7:54 / +7:58):7 个人。这是逃集里真正「炸掉」的一群,多半是前段拉车太多或高温下失温调节失败的车手。特拉特尼克名列其中——他在 Coudons 上的攻击,最终让自己付出了代价。

第四层(30 名之后,+12:59):主集团。亚当‧叶慈(Adam Yates)作为 UAE 的护卫出现在这个时间点,代表整个 GC 集团就是以 12 分 59 秒的差距完赛。

也就是说,这一天的成绩表其实是四场不同的比赛同时进行的结果。

十一、四件领骑衫:黄衫远走挪威,绿衫稳坐丹麦

黄衫(总排):波加查交出黄衫,托斯坦‧特伦接手。这是 Uno-X Mobility 队史上第一次拥有环法总排领先者——对一支只招募挪威与丹麦籍车手的北欧队伍来说,这是里程碑等级的成就。

第四赛段后的总排前列:

  1. Torstein TRÆEN(Uno-X Mobility)
  2. Sean QUINN(EF Education-EasyPost)+0:28
  3. Mathias VACEK(Lidl-Trek)+3:50
  4. Tadej POGAČAR(UAE Team Emirates XRG)+7:53
  5. Jonas VINGEGAARD(Team Visma | Lease a Bike)+7:53

绿衫(冲刺积分):佩德森在赛段胜之后累积到 103 分,领先幅度极为可观。这是绿衫争夺的典型丹麦式打法——不靠纯冲刺站硬拚,而是靠「能上逃集的冲刺手」这个稀有属性,在中途冲刺点与赛段名次上两头赚。

圆点衫(爬坡王):亚历克斯‧波丹以 12 分保住。如前所述,逃集的注意力全在赛段胜,让这件衫暂时逃过一劫。

白衫(最佳青年):马蒂亚斯‧瓦切克接手,同时也是总排第三。Lidl-Trek 一天之内拿下赛段冠亚军、绿衫、白衫与车队排名的大幅推进——这是任何一支职业车队都会裱框挂在墙上的日子。

十二、托斯坦‧特伦:从一次药检异常,到环法黄衫

第四赛段最动人的故事,不在终点在线,而在颁奖台的第一阶。

托斯坦‧特伦,30 岁,挪威人,Uno-X Mobility。

2022 年 5 月,他在参加加泰隆尼亚环赛(Volta a Catalunya)期间接受例行药检,结果显示他的 hCG(人类绒毛膜促性腺激素)数值异常偏高。hCG 在兴奋剂检测中是被监控的项目之一,但它同时也是某些癌症的肿瘤标记。

进一步检查确认:睾丸癌。肿瘤大小 15 毫米。

特伦后来回忆,当他第一次被告知检验结果时,他以为那是荒谬的误会——「我一开始觉得那是胡说八道。」直到医生解释这份药检报告实际上救了他一命,他才理解事情的严重性。因为发现得够早,他只需要接受手术切除,不必进行化学治疗。

一位职业车手最珍贵的资产是他的有氧引擎,而化疗会把它彻底摧毁。这 15 毫米、这几个月的时间差,决定了他的职业生涯还能不能继续。

手术后几个月,他重新回到比赛。2024 年,他在瑞士环赛拿下一个赛段冠军,并将胜利献给在该场赛事意外身故的瑞士车手吉诺‧梅德(Gino Mäder)。2025 年,他在环西班牙赛穿上红色领骑衫达四个赛段,最终总排第九——这证明他的爬坡能力已经完全恢复,甚至比生病之前更好。

然后是 2026 年 7 月 7 日,富瓦。

他在逃集里以第八名完赛,成为十人集团中总排最靠前的一位,接过了那件黄衫。走下颁奖台时,他对记者说,这件事的份量他现在还没办法完全消化:「我很难理解这有多大……大概再过几天才会沉淀下来。」

Uno-X 的队伍总管托尔‧胡索夫(Thor Hushovd)——本人就是 2011 年环法穿过黄衫、拿过绿衫的挪威传奇——在车队巴士旁的表情,说明了这对北欧自行车运动意味着什么。

值得注意的是,特伦的黄衫不只是浪漫故事。他在总排上领先第二名的尚恩‧昆恩 28 秒,领先波加查 7 分 53 秒。以他在环西赛总排第九的实力,加上两天后就是图尔马莱——这件黄衫他能穿多久,会是接下来 48 小时最有悬念的问题。

十三、车队战术复盘:谁算对了,谁算错了

Lidl-Trek:满分。 这是本站唯一可以打满分的队伍。他们在早段的混战中把三名车手全部送进逃集,而且这三个人的功能完全互补——佩德森是终结者,西蒙斯是爬坡护卫兼追击机器,瓦切克是白衫候选人兼备援攻击选项。无论比赛走向哪一种剧本(单飞跑掉、小组决胜、十人冲刺),他们都有对应的答案。最后拿下赛段一二名、绿衫、白衫、总排第三、车队排名大进帐。这是一支队伍在一天之内能拿到的东西的上限。

Uno-X Mobility:策略正确,运行到位。 他们没有争赛段胜,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在十人集团里打不过佩德森。他们把所有筹码押在「把特伦送到终点、拿下黄衫」这一件事上,而且成功了。对一支预算远低于 UAE、Visma 的队伍来说,这种「认清自己能赢什么」的清醒,比任何华丽攻击都珍贵。

Movistar:唯一输在人数上的赢家。 他们在十人集团里有两个人(加西亚‧皮尔纳、卡斯特里尤),这在正常情况下已经是很强的配置。两人也确实照着剧本轮流攻击,试图用消耗战逼 Lidl-Trek 的护卫先爆。问题在于:Lidl-Trek 有三个人,而且他们的护卫等级太高。加西亚‧皮尔纳最后守住第三名,是这支西班牙队伍在战术上尽了力的证明。

UAE Team Emirates XRG:短期失分,长期正确。 交出黄衫看起来难看,但这是一笔刻意的交易。用一件第一周的黄衫,换取全队在 40 度高温下少烧 150 公里的力气,并把「控制比赛」的义务转嫁给 Uno-X 这种资源较少的队伍——在多站赛的长线逻辑里,这是划算的。事后回看,两天后的第六赛段就证明了这个判断完全正确。

Netcompany Ineos / EF Education / NSN / Alpecin:各得其所。 沃克兰(第六)、昆恩(第七)、弗里戈(第四)、德布劳恩(第五)都拿到了不错的名次,昆恩甚至一举跃升到总排第二。对这些队伍而言,把一位车手送进总排前段,等于接下来一周都有抛头露面的镜头与赞助商曝光。

主集团的冲刺队伍:安静的一天。 Soudal Quick-Step、Alpecin-Premier Tech 等以冲刺为内核的队伍今天几乎没有动作——梅利耶(Tim Merlier)、菲利普森这些主冲手在 40 度的高温下安静地巡完全程,把力气留给隔天的坡市。这是完全正确的判断。

十四、选手故事:那些在十人集团里的名字

麦斯‧佩德森是当代自行车界最特殊的一种存在。他在 2019 年约克郡世锦赛的冷雨中爆冷夺下彩虹衫,之后没有被「世界冠军魔咒」击倒,反而一路把自己练成同时具备冲刺速度、古典赛耐力与丘陵爬坡韧性的全能怪物。他不是最快的纯冲刺手,但当赛道有起伏、当比赛变得又长又丑、当温度计爆表时,他就是最强的那个。第四赛段几乎是为他量身订做的。

昆恩‧西蒙斯是美国车坛这几年最鲜明的角色——大胡子、高输出、敢攻击。他在这一天扮演的是「牺牲打」,却拿下第二名,这说明他的实力其实已经足以在多数赛段里当主将。他与佩德森之间那种「我帮你、但我也不介意自己赢」的关系,正是 Lidl-Trek 这几年的活力来源。

马蒂亚斯‧瓦切克这一天从「有潜力的年轻人」变成「白衫持有者兼总排第三」。以他接近 1.9 公尺的身高,能在 6.6% 的坡上护送队长、还能在 Coudons 上跟住特拉特尼克的攻击,这是非常罕见的能力组合。

凯文‧沃克兰是法国车迷最期待的名字之一。他在 2024 年环法就拿过赛段胜,属于那种「丘陵地形上很难甩掉」的类型。这一天他排在第六,没有拿到想要的结果,但把自己重新推回总排前段。

帕布罗‧卡斯特里尤是 Movistar 这几年最好的发现。他在 2024 年环西赛连续抢下赛段时才 23 岁,攻击风格干脆、不留余地。第九名不是他想要的,但他在最后 30 公里的两次攻击是这场比赛最好看的部分之一。

十五、对后续赛段的影响

第四赛段结束后,2026 年环法的叙事线被彻底改写成三条:

第一条:黄衫的「暂时性」。 特伦领先波加查 7 分 53 秒,听起来很多,但所有人都知道两天后就是图尔马莱。一位环西总排第九的选手在 HC 级超级爬坡上能守住多少?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在第六赛段揭晓——而历史告诉我们,这种「逃集黄衫」的寿命通常以天计算。

第二条:Lidl-Trek 的多线作战。 他们现在同时握有绿衫(佩德森)、白衫(瓦切克)、总排第三、以及一位 GC 主将阿尤索。这种多线并进的局面在战术上很甜,但也很危险——当一支队伍要同时保护四个目标时,护卫资源会被稀释。接下来的高山站,Lidl-Trek 必须做出选择。

第三条:时间差的心理效应。 GC 集团整整让出 12 分 59 秒。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一周里,只要总排排名还没回到「正常」,UAE 与 Visma 这两支主力队伍就必须承担控制比赛的义务——而这正是他们原本想避免的。从这个角度看,第四赛段的放行虽然省下了当天的力气,却可能在后面几天以另一种形式讨回来。

十六、台湾车友观战视角:高温、连续中级坡,与「人数就是战术」

第一课:40 度不是玩笑,冷却策略要提前布局。

台湾夏天的骑乘环境其实与第四赛段高度相似——高温、高湿、低风速。差别在于,法国南部是干热(湿度低,汗水蒸发效率高),台湾是湿热(湿度高,汗水挂在身上流走但带不走热)。以体感而言,台湾 34 度的西部平原,对散热系统的压力可能不输给法国的 38 度。

职业车手在高温日的作法值得抄:降温要在体温升高之前开始,而不是之后。 冰袋放后颈与腋下(大血管靠近体表处)、水壶一瓶喝一瓶浇、头盔内侧用冰水浸过的头巾、赛前 30 分钟摄取冰沙式饮品做「预冷」(pre-cooling)。台湾车友常犯的错是「热了才停下来买冰」——那时候内核体温已经上去了,要降回来的成本是好几倍。

补水量方面,在 36 度以上、心率 150 上下的环境里,一小时流失 1 到 1.5 公升汗水是常态,钠的流失可达每公升 800 至 1,200 毫克。只补水不补钠会导致低血钠,症状是头痛、恶心、抽筋——这在夏季爬武岭的车友身上非常常见。

第二课:连续中级坡,怎么配速?

第四赛段的四座坡分别是 3.4 公里 4.4%、5.9 公里 4.1%、10.8 公里 5.5%、6.9 公里 6.6%。翻译成台湾的语言,这大概是这样的组合:

  • Col de Bedos(3.4 km / 4.4%) ≈ 从故宫到至善路底的暖身段
  • Col du Paradis(5.9 km / 4.1%) ≈ 北宜公路石牌前的缓爬段
  • Col de Coudons(10.8 km / 5.5%)风柜嘴(从故宫侧约 10.6 公里、平均 7%)的长度,但坡度缓一些;或者接近巴拉卡公路的节奏
  • Col de Montségur(6.9 km / 6.6%)风柜嘴主段的坡度感,长度短一点

一整天要连翻这四座,再加上一堆不计分的起伏——这其实就是台湾车友熟悉的「北海岸连走阳金+巴拉卡+风柜嘴」那种行程,只是距离拉长到 180 公里、气温再加 5 度。

配速的关键在于:不要在前两座坡上证明自己。 职业逃集在 Bedos 与 Paradis 上几乎是「顺顺带过」,真正的动作全部集中在第三、第四座。业余车友最常见的失败模式,就是在第一座坡上跟着大团冲到心率 180,然后在第三座坡上直接失去战斗能力。合理的作法是把前半段控制在有氧阈值以下(大约是「还能讲完整句子」的强度),把火柴留给后半段。

第三课:人数就是战术。

第四赛段最值得台湾车友学习的,其实是 Lidl-Trek 的那个「三比一」结构。这件事在假日团骑、在企业杯、在单车环岛挑战里完全适用:

  • 当你和队友一起参加一场有起伏的长距离活动时,不要三个人都用同一种方式骑。指定一位是「今天要冲线的人」,其他人负责控制节奏与中和攻击。
  • 被攻击时,不要让主将自己去追。派副手上去,主将全程躲风。这一个动作在 100 公里的活动里,可以帮主将省下 10% 到 15% 的总能量消耗。
  • 攻击要「轮流」而不是「一起」。Movistar 两个人在最后 30 公里轮流放炮的逻辑是对的,只是对手人数太多。如果对手只有两个人,这招会成功。

第四课:大体型车手在中级坡上不是绝望的。

佩德森体重约 75 公斤,在一群 60 公斤上下的爬坡手里是绝对的重量级。他之所以能撑过 6.6% 的蒙塞居尔,靠的是三件事:极高的绝对功率、队友创造的节奏保护、以及对「不需要跟上,只需要不被拉开太多」的精准判断。

台湾有不少 70 公斤以上的车友,总觉得自己在爬坡团里没有生存空间。第四赛段给的答案是:在 5% 到 7% 的中级坡上,重量的劣势远比在 10% 以上的陡坡小,而且只要坡后有平路或缓降,大体型车手的绝对功率优势会迅速把差距拉回来。选对战场,比选对体重更重要。

十七、结语:一天之内,环法换了一副面孔

2026 年环法第四赛段,是那种赛后三十年还会被拿出来讲的日子——不是因为它决定了谁能拿到最后的黄衫(它没有),而是因为它在同一天里塞进了太多东西:史上规模罕见的 34 人逃集、40 度的极端高温、一支队伍在十人集团里的绝对统治、一位癌症幸存者穿上黄衫、以及一支北欧小队队史上最重要的一天。

麦斯‧佩德森在富瓦举起双手时,他不只赢了一个赛段,他也证明了现代自行车运动里最稀缺的那种能力——当比赛变得又热又长又难看时,还能在四小时后冲出最快的那一下。

而在他身后几公尺,一位挪威人正意识到自己即将穿上那件黄色的衣服。两天后,图尔马莱在等着他。

附录:数字里的第四赛段

最后,用几组数字替这一天做结。

4 小时 10 分 45 秒——冠军完赛时间。以 181.9 公里计算,平均时速约 43.5 公里。在爬升近 2,400 公尺、气温 40 度的条件下,这个数字大约等同于逃集全程维持在 4.5 到 5.0 瓦/公斤的区间,其中两座二级坡上的输出应该落在 5.5 瓦/公斤以上。

34 → 10 → 1——逃集人数的三个阶段。从卡卡颂出发后 15 公里膨胀到 34 人,蒙塞居尔山顶剩 10 人,终点线只有 1 人举手。这条下降曲线,就是职业自行车赛的残酷本质。

12 分 59 秒——主集团让出的时间。这是本届环法到当时为止最大的单日时间差,也是特伦黄衫的全部来源。

7 分 53 秒——赛后波加查落后黄衫的差距。两天后,他会在图尔马莱上把这个数字连本带利讨回来。

103 分——佩德森在绿衫积分榜上的数字。他用一场逃集胜利,把冲刺积分的竞争直接推进到「其他人只能追」的阶段。

36.5 度 / 40 度 / 10.3 km/h——赛段平均气温、最高气温、平均风速。这三个数字加起来,构成了 2026 年环法第一周最严苛的环境条件。

12.9%——赛段最大坡度。在一个名义上的「丘陵站」里,这记墙让十个人的名单提前定案。

1244——蒙塞居尔城堡陷落的年份。车手们在 40 度的高温下踩过那道山口时,脚下是七百八十多年前的灰烬。环法之所以是环法,正是因为它每一天都在把运动、地理与历史绑在同一条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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